运动会的日子定在期中考试后的周四和周五,连着周末,算是给学生们的奖励。秦醇报的三千米被安排在最后一项,据说是何洋特意申请的,“让这小子跑完直接放假,省得他心思野。”
李夏澈果然兑现了承诺,拿着一大堆东西蹲在跑道边,毛巾、矿泉水、功能饮料,甚至还有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冰镇西瓜。
秦醇路过瞥见那一堆东西,不禁嗤笑:“我是去跑步,不是去野餐。”
“你懂啥,”李夏澈倒是得意洋洋,“这叫后勤保障,保证专业。”
秦醇没理他,弯腰系紧鞋带。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阳光正好,照得他皮肤白得晃眼,引得旁边几个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
“醇哥,”李夏澈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秦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江聿行正坐在主席台旁边的遮阳篷下,面前摊着一摞纸,手里攥着笔,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操场。
他今天居然没戴眼镜,应该是换了副隐形的,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书卷气,但是多了点清透的少年感。
“江神写加油稿呢,”李夏澈挤眉弄眼,“你说他会不会给你写?”
“给我写什么,”秦醇收回目光,把外套拉链又往下拉了点,“我又不需要。”
话虽这么说,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往遮阳篷方向飘了一眼。
江聿行恰好也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江聿行愣了一下,随即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秦醇扭过头,耳尖又莫名其妙热了。
运动会的开幕式和往年一样,张扬又不失青春活力,锣鼓喧天,彩旗飘扬,舞蹈表演过后,便是校长的收尾致辞。
“我宣布,青禾一中第十五届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幕!”
随着校长话音落下,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不仅是参赛选手跃跃欲试,其余的学生们也为这久违的放松而感到兴奋。
在还没轮到自己前,秦醇躲在树荫下玩游戏,虽然是深秋,但南方的阳光就是如此“热烈”,晒得石阶微微发烫。秦醇的屁股刚挨上去,就感到一阵热意,他被烫得一缩,转而去靠着树干点开了游戏界面。
刚开局没多久,李夏澈就精准贴了过来,一边偷偷摸出手机,一边四处张望,还凑到秦醇耳边小声说:“醇哥,你躲这玩游戏,不怕坚果发现吗?”
秦醇感到耳边传来一阵热气,立马一脸嫌弃地推开眼前的人,连游戏都暂停了。在确认李夏澈不是来捣乱的后,他又低下头在屏幕上操作起来,闷闷地丢出一句:“他拿个哨子在管赛场纪律呢,哪有空管我。”
李夏澈闻言看向跑道,何洋的地中海在阳光折射下特别耀眼,伴随着几声尖锐的哨音和吼叫声,把他的目光撞了回去。
李夏澈从百宝袋似的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递给秦醇,秦醇瞥了一眼,随手接过。他一只手拆糖纸一只手打游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这操作不禁让李夏澈十分崇拜,开口就要拜师:“我去,醇哥你单手也能玩这么六?小弟膜拜膜拜你。”
对于李夏澈的吹捧秦醇充耳不闻,只是把拆开的糖塞进嘴里,随手把包装纸递给了李夏澈让他帮忙清理。李夏澈看遍四周也没发现垃圾桶,便把糖纸踹进了兜里。
李夏澈单方面骚扰了秦醇几个钟头,上午的项目也基本结束,广播里响起了集合排队的诏令,操场四散的人群开始往中间聚集。
秦醇把手机放回口袋,在人山人海中扫了一眼,艰难地搜寻到了自班的队伍,拽着李夏澈往回挤。
刚挤进队伍里,林娜雅就一边擦汗一边过来清点人数。走到李夏澈跟前时,那人嘴欠地问了一句:“班长,你800米跑完了?第几名啊?”
林娜雅脸上的倦意瞬间被不爽取代,狠狠戳了几下他的肩膀,抱怨道:“你还好意思问,我累死累活为班级争荣誉的时候,你们一个个连人影都没看见!”话虽然冲,却还是得意的从口袋里拿出了第三名的奖牌。
李夏澈被戳得心虚,只能看着奖牌尴尬地陪笑,脑袋却又遭到林娜雅的一巴掌:“都怪你,我忘记自己数多少人了!”
秦醇站在队尾,感受着阳光的洗礼,盯着前面攒动的人头,努力压下心底的不耐烦。摸出手机一看,电量不足。
刚把手机重新放回去,林娜雅就走了过来:“50……不对啊,怎么少一个人?江同学呢?”
秦醇随意扫了一眼队伍,淡淡开口:“江聿行估计还在广播室那里吧。”
林娜雅闻言转身就要去广播室找人,却被秦醇拉住。秦醇指了指匆匆来迟的何洋:“我去找,你先跟何洋说清楚。”
林娜雅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也行,那你快去快回。”
秦醇走到广播室的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门被风吹开了。他好奇地走进去,里面乱糟糟的。
桌上堆满了各班交来的加油稿,一张叠一张,用“山”来形容毫不夸张。旁边还搁着一杯只剩一点的奶茶,播报员却不知去向,房里一个人也没有。
秦醇疑惑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没看见江聿行的半个影子,最后缓缓坐在了麦克风前的椅子上,想歇一会儿。屁股还没捂热呢,广播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进来的人是江聿行,他看见秦醇坐在这没半点惊讶,反而带着点无奈。他走上前敲了敲桌子,问:“秦醇,你玩够了吗?该回去了。”
秦醇听到这句话一脸茫然:“你什么意思?我是过来找你的。”
江聿行却说:“我一直都在队伍里啊。”
那怎么可能谁都没发现呢。
江聿行没再解释,只是让秦醇跟上,便转身走出了广播室。等两人回到队伍里时其他班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何洋瞥见两人归队,笑着打趣秦醇:“秦醇,玩了一上午还没玩够吗?还得同学特意去找你?”
秦醇刚想开口反驳就被何洋打断:“好了好了,大家排队去食堂吃饭吧,再晚点该没菜了。”
队伍一窝蜂往食堂冲,排好的纵队走着走着就散了。
林娜雅从前面跑到秦醇旁边,尴尬地开口解释:“对不起啊秦醇,江同学今天没带眼镜,我一时没认出来,还以为他不在队伍里呢。”
秦醇顿时被深深地无语裹挟住了。
他侧头看了一眼江聿行,这么一说,确实看起来有点面生。他不禁疑惑地开口问道:“你怎么突然不戴眼镜了?”
江聿行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最后缓缓开口:“我觉得隐形眼镜更方便,也…更美观。”
秦醇听后扯了扯嘴角。
不就是为了装帅吗,说得那么高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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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休息过后,下午的比赛继续进行。
手机没电了,秦醇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已经秃噜皮了的假草皮上,试图安安稳稳地看比赛。
随着发令枪响,选手们冲了出去,没一会儿就没影了。秦醇的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一位选手的身影,刚到弯道处,视线却突然被人挡住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尽量好言相劝:“同学,你挡到我了。”随后慢慢抬起头,撞见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哦,对不起。”对方非常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
秦醇听到熟悉的声音才后知后觉地把名字对上:“江聿行。”他挑了挑眉,“你很闲吗?加油稿都写完了?”
江聿行不假思索地点头:“嗯,都写完了,不过不一定能读到。”
秦醇刚想开口问为什么,突然想起广播室的桌上堆积成山的稿件,又把疑惑咽回了肚子里。
选手们跑完三圈冲过了终点,刚走出没几步远,就被后勤架着胳膊抬去休息了。
瞥见人家端茶倒水无微不至的照顾,秦醇心里的小情绪刚冒出头,就被一个尖锐的嗓音压了下去。
“羡慕啊醇哥?”李夏澈不知道又从哪里钻出来的,呲着大牙保证,“不用羡慕,你有兄弟我呢,等你跑完三千米,保证把你伺候的服服帖帖的。”
秦醇没有回话,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草屑,走到李夏澈面前,摊开手:“糖,你还有吗?”
李夏澈闻言脸立刻垮下来:“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但还是开始翻口袋,没几秒,一颗包装精致的糖果就躺在了秦醇手心。
秦醇攥着糖,没有立刻拆开吃,而是转身往跑道方向走去。
李夏澈疑惑地跟了上去,走近后,看见一个女生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额头还不停冒着虚汗。他看见秦醇走上前,把手里的糖递了过去,还柔声道:“应该是跑完步低血糖了,给你。”
“谢谢…”女生接过糖,哑着嗓子回。
秦醇淡淡地笑了笑,摆摆手示意不用谢,转身往回走就撞到一个人。
他捂着鼻子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对不起。”,等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眼里的歉意瞬间被火气取代。
“江聿行,你有完没完,干嘛一直跟我?”
江聿行摸着额头,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不好意思,撞到你了,但是我没有跟着你。”
秦醇被他这套说辞气笑了,立马搬出证据砸了过去:“那你怎么会那么碰巧的挡住我视线,然后又更碰巧的撞到我呢?”他脸上挂着暗藏杀机的笑意。
江聿行对此无言以对,沉默了几秒后,反而轻笑出声。
笑你大爷!秦醇心里想。
他上前一步,众目睽睽之下不好直接揪人衣领,于是他拽起江聿行的手腕,咬牙切齿地问:“你什么意思?笑你大爷!看我生气很好玩是吗?”
江聿行的手腕被牢牢攥着,秦醇竟然没有感觉到他有半分挣扎,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清澈透明,就像池水一样莫名浇灭了他心中的火焰,让他再也找不出一丝生气的理由。
他被这个眼神噎得说不出话,手上的力道渐渐松了,最后索性放开了手,别过脸去。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尖迅速泛上一层热意,连带着呼吸都微微发烫。
“秦醇?”江聿行见他这副奇怪的反应,不禁再次道歉,“对不起。”
“……哦。”他憋了半天才挤出来一个字。
这时广播刺耳地叫了几声,便传来了通知:“请男子三千米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秦醇几乎是一瞬间逃也似的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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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撞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