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放下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笔杆触碰对方肌肤的触感，软的，温的，和冰凉的笔身完全不同。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翻来覆去回味的，全是江聿行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
“秦醇，江同学，我们对下答案呗？”林娜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教室里微妙的安静。她抱着胳膊凑过来，眼里满是对正确答案的渴望，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秦醇的答复。
秦醇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光直勾勾地黏在江聿行脸上，耳边的声音就像是隔着一层纱，压根没听进去。
林娜雅见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神游天外的秦醇，转头看向江聿行，声音都故意放软了些：“江同学，答题卡和试卷都被收走了，就简单对几道大题行不行？”
江聿行微微颔首，声音清清淡淡：“可以，你说。”
两人很快交流起数学考试的答案，而秦醇依旧靠在一旁，双手无意识插在口袋里，视线从头到尾都牢牢锁在江聿行身上。
他看着江聿行平静的侧脸，看着他轻颤的眼睫，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唇。
考场里其他同学的说话声、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秦醇的脑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刚才那一下，好像…真的有点好玩。
秦醇就那么定定地站着，指尖在裤袋里无意识地蜷了又蜷。江聿行和林娜雅对答案的声音清清淡淡地飘进他耳朵，他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直到林娜雅恍然大悟地道谢走开，考场里的人渐渐走空，突然的安静才把他拉回现实。
他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把黏在江聿行脸上的视线移开，耳尖迅速涌上一层热意。他干咳几声，故作随意地靠在桌沿，语气懒懒散散：“对完了？”
江聿行没应声，只是利落地把笔袋塞进书包里，拎起书包转身就要走，手腕却突然被人轻轻扣住。
那人的指尖温热，力道很轻，只是虚虚搭在他的腕骨上，一触即分，却像一团火苗，烫得江聿行停住脚步，他回头撞进秦醇的眼里。
少年还维持着刚才失神的模样，但眼底的散漫没了大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没散去的促狭：“跑什么，刚才那一下，你没生气？”
江聿行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偏偏让秦醇莫名紧张。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生气有用吗？”
秦醇一噎，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手腕的温度，心里乱糟糟的，嘴上却依旧不服软，哼了一声：“也对，你也就只会忍着。”
“忍什么？什么忍着？”
李夏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书包带子垮垮地挂在一边肩上，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
这一声来得又急又突兀，秦醇和江聿行两人几乎是同时浑身一僵。
秦醇反应快，收回来的手顺势拐了个弯，直接给了李夏澈后脑勺一巴掌：“你能不能别总神出鬼没的！”
“哎哟！”李夏澈夸张地捂着头，脸上却半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笑得一脸欠揍，“做贼心虚啊你们，放学了不回家，在这密谋什么呢？”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秦醇泛红的耳尖和江聿行攥紧的书包带之间来回扫视。
“密谋怎么把你骗到顶楼扔下去。”秦醇冷笑。
李夏澈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压根不吃他这套，转而说起正式：“鬼才信你，诶今天考完了出去放松一下？晚上我请你们出去吃夜宵啊，学校后面新开了家烧烤店。”
秦醇心里还乱着，满脑子都是刚才触碰江聿行的触感，懒得跟他扯皮，敷衍地应了一声：“嗯，再说吧。”
“别再说啊，”李夏澈凑上来，用胳膊肘碰了碰秦醇的手臂，“我请客行了吧？江神一起来啊。”
江聿行站在一旁，垂着眼整理了一下书包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吐出三个字：“……看情况。”
李夏澈一看他这态度，也不再逼问，笑着比了一个“OK”的手势：“行，那我到时候先去占位置，你们晚点直接过来就行。”说完便晃悠着书包跑走了。
教室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暖黄的夕阳从窗外斜斜洒进来，把空气都烘得微微发烫。
秦醇指尖又不自觉蜷了蜷，没话找话般干咳了一声：“走吧，放学了。”
江聿行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率先迈步走出了教室。
-
夜色很快漫过了城市，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烧烤摊的烟火气在晚风里飘得很远。铁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江聿行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的身影刚出现在摊位口，就引的周围几桌人下意识看过来。
他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李夏澈那桌。
李夏澈正叼着一串烤肠手舞足蹈，他身边坐着一个眉眼乖巧，看着年龄不大的女生，江聿行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是李夏澈的妹妹。
而女生对面，林娜雅正低头笑着和她说话，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十分投入。
最边上的位置，秦醇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划拉着手机。
李夏澈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江聿行，立刻挥着手大喊：“江神！你可算来了，位置给你留好了，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买单。”
他的声音不小，桌上的两个女生同时顿了顿。
李夏澈的妹妹下意识抬头，目光直直撞进江聿行清浅的眼神里，少年眉眼清俊、气质温和，一瞬间就让小姑娘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和林娜雅继续聊天。
林娜雅也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了声招呼，便又继续陪着身边的小女生说话，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江聿行轻轻颔首，走到空着的位置坐下。
李夏澈一边啃着手里的烤串，一边好奇地往两个女生那边瞥了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向秦醇和江聿行：“哎，她们两个从刚才聊到现在，笑个不停，到底说什么呢？”
秦醇头也没抬，视线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指随意滑动着，淡淡回了一句：“女孩子的秘密，我们少管。”
李夏澈撇了撇嘴，装作不在意地继续啃起他的烤串。
桌上的盘子空了，老板在摊前忙得不可开交，等新串上来还有一会儿。
江聿行从口袋里摸出耳机戴上，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熟悉的旋律便流淌进耳朵里。他微微垂着眼，盯着空盘子发呆。
李夏澈的妹妹似乎和林娜雅聊完了，在原地站着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攥着手机走了过来。
江聿行察觉到阴影照下来，疑惑地摘下耳机，抬眼看她：“有事吗？”
小姑娘被看得心跳更快，连忙把亮起的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二维码明明白白地摆在中央：“江神，上次我想要回联系方式你说没带手机，这次…可以吗？”
江聿行愣了几秒，似乎是想起了上次的事，没多犹豫，轻轻点了下头，拿出手机扫了码。
添加好友的提示出来时，小姑娘眼睛一亮，小声说了句“谢谢江神”，就蹦蹦跳跳地跑回了林娜雅身边，两人又凑在一起开始窃窃私语。
秦醇原本撑着下巴的手不知道何时放了下来，手机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他看着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又看着江聿行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下意识拿起桌上的饮料，却发现几个罐子都空了。
“我去买水，谁跟我去？”他站起身，淡淡开口。
李夏澈被呛得直哈气，闻言立刻跳起来：“我去我去，辣死了，正好去买瓶冰的解辣！”
秦醇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江聿行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还是和教室一样的温度，温热的指尖轻轻扣住他的腕骨。
“你跟我去。”
江聿行一脸懵，耳机还挂在脖子上，人已经被秦醇半拉半拽地从座位上扯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跟着秦醇往外走。
“哎！”李夏澈伸着手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嘴里还叼着半截烤翅，“……什么情况？”
直到被拉出了烧烤摊地氛围，远离了喧闹的烟火气，江聿行才猛地停住，手腕一用力，甩开了秦醇的手。
“李夏澈说要陪你来，”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你拽我干什么？”
秦醇走在前面，脚步顿了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恰好盖在江聿行的影子上。他插着口袋，没回头，声音从前面闷闷地传来：“他太吵了，买个水能叭叭个不停。”
“……”江聿行看着他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这个借口实在找得拙劣，但他也没追问，沉默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街角的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秦醇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门，白茫茫地冷气扑了他一脸。
他原本拿了几瓶矿泉水，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停顿了几秒，又放了回去。
江聿行站在一旁，看着他换了瓶柠檬水。秦醇把柠檬水丢进购物篮，又拿了两瓶常温水，准备去结账。
“怎么了？”江聿行问，“不喝矿泉水了？”
秦醇拎着篮子往收银台走，侧过头看了江聿行一眼：“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喝点酸的。”
话音落下，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在江聿行脸上轻轻一掠又什么都没说。
江聿行没听懂，只是莫名觉得这个人从教室到烧烤摊，一直都很奇怪。
两人并肩走出便利店，秦醇拎着塑料袋，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他能感觉到江聿行时不时侧头看自己一眼，却又什么也没问。
回到烧烤摊时，烟火气更浓了，李夏澈已经等的抓耳挠腮。秦醇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开始往外拿水。
林娜雅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瓶与众不同的柠檬水，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有柠檬水诶，我爱喝，这瓶给我行吧？”
她指尖刚碰到瓶身，却被秦醇先一步按住。
少年动作自然，把一瓶常温的水塞进了她手里：“我给你们女孩子买了常温的。”
林娜雅愣愣地接过那瓶水，瓶身温温的，她低头看了看，又抬眼看向秦醇，随即笑了：“谢谢啦，还挺贴心。”
秦醇没说话，只是把柠檬水往自己身边一搁，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酸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皱了皱眉，又若无其事地放下。
江聿行坐在一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接过秦醇递来的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没说话。
李夏澈终于把那股辣劲缓了过去，抹了抹嘴，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地一拍桌子：“对了，明天运动会，不用上课，爽死了！”
林娜雅闻言立刻附和：“是啊，考了那么久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