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真相

医务室的门半掩着,里面飘出来浓厚的消毒水味。江聿行推门进去时,校医正低头整理着药柜,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江聿行泛着淡红的手上,开口问:“怎么了?”

江聿行简单说了刚才的实验室的“意外”,校医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触电?”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戴手套一边走过来,语气里满是不解,“竞赛的实验器材都经过严格检测的,怎么会触电呢?太奇怪了。”她小心地托着江聿行的手腕,仔细检查着。

秦醇站在门口,靠在冰冷的门框上,后背抵着门板,视线落在江聿行红肿的虎口上。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是林娜雅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们考场出事了?你没事吧?】

过了没几秒,又弹出来一句:【江同学没事吧?】

他没回,只是按灭了屏幕,视线重新落回那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腕上。

“轻微电击灼伤,没伤到筋骨。”校医松开江聿行的手,转身去拿药膏,“没什么大事,就是电流刺激到了神经,麻感得缓一阵子,休息一会儿就能慢慢恢复了。”

说完,她挤了一点清凉的药膏在棉签上,小心翼翼地涂在江聿行的虎口处,再用一层轻薄的纱布轻轻裹好。

江聿行全程安安静静地配合,视线却时不时往门口飘,落在秦醇身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周身的低气压从头到尾就没散过,像憋着一团火,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就在江聿行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校医突然转头,直直看向门口的秦醇:“你也进来。”

秦醇一愣,抬眼看向校医,眼神里满是茫然。

“刚才送他过来的时候,我就看你走路姿势不对劲,腿伤到了吧?”她指了指江聿行旁边的空椅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地味道,“过来坐下,让我看看。”

秦醇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当时撞翻实验台时确实磕了一下,钝痛感从刚才一直蔓延到现在,此刻好像后知后觉地更痛了几分。

他立刻摇了摇头,语气硬邦邦的:“不用。”

“进来。”校医半点不让步,放下手里的药瓶,语气严肃,“你们这帮孩子,一个个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小伤非得拖成大伤才开心?”

江聿行闻言立刻转过头,视线落在秦醇的校服裤上。深色的布料看不出痕迹,但刚才确实听见一声闷响,他连忙开口:“你受伤了?”

“没有。”秦醇嘴硬,却在江聿行担忧的目光和校医强硬的要求下,终究还是松了口,慢吞吞地迈进门,一言不发地坐在了江聿行旁边的椅子上。

两人的胳膊肘挨得极近,校服布料轻轻相擦,一股淡淡的、属于江聿行的清冷气息裹了过来,让秦醇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校医蹲下身,轻轻卷起秦醇的校服裤腿。青紫色的瘀痕立刻露了出来,面积不算小,突兀地覆在膝盖上,看着格外扎眼。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校医起身,从冰柜里拿出一个冰袋用毛巾裹好递给他,“自己按着,敷二十分钟。”

秦醇接过冰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刺骨的寒意让他微微抽了口气。医务室里一时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江聿行侧过头,看着秦醇膝盖上那片刺眼的青紫,心里涌上一股愧疚感。他轻声开口:“撞在哪了?”

“实验台边角。”秦醇目视前方,眼神没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不重要。”

“怎么不重——”

“你手还麻着呢,管好你自己。”秦醇立刻打断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江聿行被他这么一呛,没半点生气的意思,反而看着他耳尖那点藏不住的红,喉间轻轻滚出一声极淡地笑。

他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把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目光安安静静地落在秦醇按着冰袋的手上。

少年的指节分明,因为攥着冰凉的冰袋,指尖微微泛白,却依旧握得很紧,像是在刻意压抑着心底的什么情绪。

医务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时声,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些,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冷湿空气,反倒让人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秦醇被江聿行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死死钉在对面墙上的宣传海报上,连余光都不敢往旁边飘。

可鼻尖萦绕的全是江聿行身上清浅的皂角香,淡淡的,却无孔不入,搅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他能感觉到,江聿行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膝盖上,带着他读不懂的意味,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实在是被看得发毛,握着冰袋的手指越攥越紧,冷不丁侧头瞪了他一眼:“看什么?没见过人受伤?”,语气很冲,但耳尖的薄红却深了一度。

江聿行缓缓收回目光,语气轻轻淡淡:“是因为我,你才受伤的。”

他顿了顿,突然更轻地说了句:“这是第二次了。”

秦醇握着冰袋的手猛地一僵,膝盖上的刺痛仿佛顺着神经一路爬到了心口。

体育课上被排球砸中流鼻血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天他也是这样炸着毛凶人的。

此刻被旧事重提,他脸上的戾气僵了半分,随即扯了扯嘴角:“你还挺会记账。怎么,想给我搬个‘最佳舍己为人’奖?”

江聿行没接话,垂下眼去看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

“用不着。”秦醇把冰袋往膝盖上又按得紧了些,刺骨的寒意让他皱了皱眉,“我皮糙肉厚,没那么容易死。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把手养好,别到时候竞赛成绩烂得一塌糊涂,丢的还是我们学校的脸。”

江聿行指尖轻轻蹭过纱布边缘:“我不会拖后腿。”

一句平淡的承诺,反倒让秦醇更不自在了,他嗤笑一声别过脸:“最好如此。”

校医处理完手头的事,拎着保温壶出去接水,顺手带上了半掩的门,医务室里彻底只剩下两人。

安静的空间里,挂钟依旧滴答作响,秦醇鼻尖的皂角香挥之不去,他烦躁地挪了挪腿,冰袋下的淤青传来一阵钝痛,也恰好把他的思绪拉回那场蹊跷的触电事故上。

“你在想器材的事?”江聿行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试探性开口。

“不然呢,和你一样发呆?”秦醇的语气又重新裹上戾气,“赛前反复检查的设备怎么可能突然漏电,用脚想也知道是有人动了手脚。”

江聿行眉梢微抬:“你怀疑凌肖?”

“除了他,没人会做这种龌龊事。”秦醇冷笑一声,“本以为他只会搞一些小手段,没想到居然玩漏电这么一出,心思真够脏的。”

江聿行沉默了片刻,指尖敲了敲桌子:“但是他好像从来没离开过座位。”

“你傻逼吗?”秦醇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他不用亲自动手,休息室里有个跟他凑得很近的外校生,肯定是他的同伙。”

话音刚落,医务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刚刚竞赛的监考老师推门走了进来:“秦醇、江聿行在吗?组委会那边有点情况,麻烦你们过去一趟。”

秦醇拿下膝盖上已经半温的冰袋,撑着椅子就要站起来,膝盖突然传来的钝痛却让他顿了几秒。江聿行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指尖碰到的那一瞬,秦醇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没有甩开,连动都没敢动,耳尖又漫上一点薄红,嘴上却硬邦邦地说道:“事真多。”

江聿行的手没有立刻收,只是虚虚扶着,等他站稳了,才轻轻收回。

秦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蜷,心里那点别扭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盖了过去。

-

组委会办公室里坐着几位老师,气氛看上去比考场更严肃,却丝毫没有紧张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事情已经明了,只等告知结果。

负责的老师看见他们进来,示意两人坐下,语气平和地开口:“叫你们两个过来,是想说说刚才实验室器材漏电的事情。”

秦醇指尖敲了敲桌面:“查出来了?”

“查出来了。”老师点了点头,随即打开桌上的电脑,把监控画面转过去,“考场后方的监控刚好拍到,隔壁学校的一名考生,趁着休息时间溜进去改动了线路,凌肖站在走廊拐角望风,全程都拍得很清楚。”

其实画面不算太清晰,却能一眼认出那两个身影——一个蹲在器材旁鬼鬼祟祟,一个靠在墙边东张西望。

秦醇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就知道是他,手段低级,胆子倒不小。”

江聿行看着监控,眉头微松,轻声问:“那后续怎么处理?”

“竞赛组委会已经决定了。”老师语气公正,“改动器材的学生取消本次所有成绩,记录竞赛诚信档案;凌肖协助作弊、蓄意破坏设备,同样取消成绩,并且学校这边会按校规处理,不会姑息。”

老师说完,抬眼看向江聿行裹着绷带的手:“你的手怎么样?电击影响大吗?”

江聿行动了动手指:“还好,我可以继续比赛。”

秦醇皱着眉打断他:“逞什么能?这个样子了还装?”

“病号就别评价病号了。”

“你!”秦醇猛地转头,眼底刚窜上火苗,却对上江聿行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让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呛了回去。

组委会老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轻咳两声,缓缓开口:“这样,考虑到情况的特殊性,组委会决定给两位安排补考,只要身体没问题就可以参加,时间定在三天后。”

两人异口同声地答:“没问题。”

-

几天后的教室。

“我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何洋站在讲台上,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难得挂着灿烂的笑容。

“老何中彩票了?”有人起哄。

“比中彩票还高兴。”何洋拍了拍桌子,等喧闹声间歇才清了清嗓子,“一是——”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在最后一排停留,“我们班的秦醇和江聿行同学,分别在市里的物理竞赛中取得了一等奖和二等奖的好成绩,为咱们班,咱们学校,争了大光!”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操,醇哥牛逼!”

“江神就是江神,手伤了还能拿奖。”

“听说凌肖作弊被抓了,真的假的?”

前排后排的同学都回头看,目光齐刷刷落在靠窗的那两个身影上。

秦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头翻着书,假装不在意。

旁边的江聿行坐姿端正,微微颔首示意。

等掌声歇下去,何洋又笑着拍了拍讲台:“第二个好消息是,期中考试之后,就是我们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了。”

全班又是一阵欢呼,何洋任由他们闹了一会儿,笑着提高音量:“项目这几天就开始报名了,有想参加的直接去找体育委员登记。”他说着,目光再次扫过秦醇和江聿行,“尤其是某些有实力的同学,别整天埋在书里、题里,也出来活动活动,为班级多拿几份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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