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

秦醇被这句话问得一噎,心里暗骂这人真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非得让人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江聿行,尽量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无辜又真诚:“所以,能不能麻烦江神大发慈悲送我到路口好让我打车回家呢?”

一口气说完,他甚至微微歪了下头,摆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柔和样子。

江聿行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不知是在犹豫还是什么,沉默了好几秒,就在秦醇快要绷不住的时候,他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秦醇瞬间松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江聿行的伞边,不自觉地往伞中间靠了靠。

黑色的雨伞不算小,可两人并肩走在雨里,难免会挨得很近,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每一次触碰,都让两人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一路上,只有雨声和两人的脚步声,沉闷的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秦醇实在受不了这压抑的氛围,掏出手机戴上耳机,随手点开随机歌单,想放点音乐冲淡尴尬。

可耳机里传来的旋律,全是缠绵悱恻的情歌,男生女生温柔缱绻,歌词里全是暧昧气息,和身边这冷冰冰的氛围形成了十分诡异的反差。

秦醇越听越烦躁,耳尖莫名发烫,干脆扯下耳机,胡乱塞回口袋,脸色有点臭。

江聿行余光瞥见他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疑惑:“怎么不听了?”

“要你管?”秦醇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加快了一点点脚步,只想赶紧到路口。

幸好路口很快就到了,秦醇掏出手机查看网约车的定位。

“车还有多久?”江聿行问,声音混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秦醇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网约车的图标还在原地打转,预计到达时间从三分钟变成七分钟,又跳成了五分钟。

“五分钟。”他没好气地说,“这破软件永远不准。”

江聿行“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两人又陷入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只有雨声在耳边喧嚣。

大约四五分钟后,一束暖黄的车灯光穿透雨幕,一辆白色的轿车缓缓驶近,稳稳停在两人身前。

江聿行侧过身,用伞沿替秦醇挡着头顶的落雨,将他送到后车座门边,秦醇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前,回头对他含糊地道了句:“谢了。”

话音刚落,他抬眼看向驾驶座,瞬间愣在原地——驾驶座上坐着个穿灰布外套的中年男人,脸膛黝黑,眉眼憨厚,正是上周帮他补自行车胎的修车店老板老赵。

老赵也一眼就认出了他,笑着拍着方向盘:“哟,小伙子是你啊,这可太巧了!”

秦醇刚要开口搭话,老赵的目光已经扫过依旧撑伞站在车外的江聿行,当即探出头,热情地招手:“诶小伙子,一起上来呗,我就住你隔壁,送完他顺路给你送回去,省得你淋雨撑伞走,多冷啊!”

江聿行礼貌地摇了摇头,刚要开口拒绝,老赵就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越发热忱:“哎呀叔又不收你钱,邻里邻居的客气什么,快上来,雨越下越大了!”

盛情难却,江聿行握着伞柄的手顿了顿,随即侧过身看向车内的秦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江聿行没催没逼,眼神却那么干净直白,让秦醇觉得自己要是摇头拒绝,简直是不近人情。

秦醇的指尖在膝盖上蜷了蜷,撇了撇嘴,心里碎碎念:真是麻烦,早知道就不盼着他能送这半条路了。身体却诚实地往车窗边挪了挪屁股,空出一大块座位来,算是默许。

江聿行这才收拢滴水的黑伞,侧身弯腰坐进车后座。

车门落锁,彻底隔绝了窗外的风雨,可两人坐得极远,中间硬是能再塞下一个人,宛如横了一条银河。

出租车平稳启动,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老赵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雨夜路况,自顾自地打开话匣子:“你们是不知道,之前我那修车铺开了小三年,一天到头都没几个客人,连房租都赚不到,就干脆把店盘了,来跑出租,还能自由点。”

两人都没接话,车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老赵说了几句,见没人接话,也就讪讪地闭了嘴,专心开车。

车子行驶了十多分钟,驶过一片静谧的老城区,老赵通过车内的后视镜,无意间瞥到江聿行靠在车窗上,双眼紧闭,似乎是睡着了。他当即压低了声音,偏头问秦醇:“小伙子,你那个同学是不是睡着了?”

秦醇闻言摘了一只耳机,疑惑地看向身侧。江聿行的头轻轻靠着车窗玻璃,脸色没平时那么臭,倒显得有几分乖巧,确实像陷入沉睡的模样。

他收回目光,对着老赵轻声应道:“应该是吧。”

老赵一边稳稳打着方向盘,一边小声叮嘱:“我车的后座上有个抱枕,你把拉链拉开是条毯子,给他盖上,别着凉了。”

秦醇闻言,不情不愿地摘下另一只耳机,随手揣进口袋,伸手去够后座靠背的抱枕,摸索了好久才找到。

那是个浅灰色的绒面抱枕,摸起来软软的,秦醇摸到拉链头,一把拉开,里面果然藏着一条薄绒小毯子。他懒得细心打理,抓出毯子随手往江聿行身上一扔,浅灰色的毯子堪堪搭在江聿行的腰腹处,半边还垂落在座椅边缘,要掉不掉的。

秦醇瞥了一眼,没想着伸手整理,只觉得凑近给人盖毯子的动作实属太过亲昵,别扭得慌,当即收回手,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准备摸出手机继续打游戏。

可指尖还没碰到手机,他的目光又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江聿行。

男人依旧闭着眼,似乎没被这一下轻晃惊醒,只是无意识地微微蹙了下眉,搭在腰腹的毯子滑落了一小半,露出了腰间校服外套内浅色的卫衣边缘。

秦醇的指尖蜷了蜷,心里纠结了几秒,终究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般伸手去拉那截滑落的毯子。

他的动作非常小心翼翼,指尖捏着毯子脚慢慢往上拉,轻轻盖到江聿行的胸口,又把两侧的边缘往他身侧掖了掖,避免毯子再次滑落。

距离骤然拉近,秦醇能清晰地闻到江聿行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雨水清冽,一点也不刺鼻,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秦醇的指尖刚松开毯子角,腰身还没来得及完全坐直,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江聿行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对焦的瞬间,就撞进秦醇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两人距离实在太近,近到连呼吸都似有若无地缠绕在一起,江聿行当然没料到眼前会是这样一副情景,浑身骤然一僵,下意识就往后缩,后脑勺“咚”的一声响,结结实实撞在了车窗玻璃上,闷响在安静的车内格外清晰。

秦醇都替他疼得抽了下嘴角,可江聿行像是浑然不觉,抬手揉都没揉,只是睁着眼愣愣地盯着他,语气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干什么?”

秦醇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低笑出声,身子稍稍往后撤了点,眉梢挑着,满是戏谑:“我还想问你干什么呢,我会吃人吗?宁愿撞头也要躲。”

他笑起来眼尾微微上挑,原本桀骜的眉眼软了几分,倒少了平时的刺头模样。

江聿行没接话,耳尖莫名窜上一层薄红,他飞快别开眼,避开秦醇的目光,抬手一把推开秦醇还停在半空的手。力道不算重,更像是慌里慌张的掩饰。

后脑勺的钝痛后知后觉地慢慢漫上来,他悄悄用指尖揉了揉撞疼的地方,半个字没再提。

秦醇被他推开也不恼,慢悠悠坐回自己的位置,胳膊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老赵看你睡着了,让我给你盖条毯子,怕你着凉,结果好心没好报,还被你当坏人躲。”

江聿行:“……”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却和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空气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两人中间那道堪比银河的空隙,也因为刚才的近距离接触,悄悄地缩窄了一截。

秦醇摸出手机,想重新点开游戏,可指尖落在屏幕上,目光却总控制不住地往江聿行那边飘。

江聿行还在揉后脑勺,动作轻轻的,看来刚才那一下确实撞得不轻。

“痛不痛啊江神?玻璃都要被你撞出个坑了。”秦醇开口,语气里带着调侃和嘲讽。

江聿行揉后脑勺的手一顿,斜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意思大概是“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前排的老赵听到后座的声响,大嗓门又开口了:“小伙子醒啦?我就说年轻人在车上睡容易感冒,盖了毯子不冷吧?”

“不冷,谢谢赵叔。”江聿行收回瞪秦醇的戾气,礼貌地应了一声。

江聿行话音刚落,车子就拐进了秦醇家所在小区的街巷,老赵看见路边的门牌,放慢车速靠边停下,转头对秦醇喊:“小伙子,你家到了。”

秦醇抬眼扫了眼熟悉的建筑,应了声,把手机放回口袋,伸手去拉车门。刚要跨出去,手腕就被人攥住,他疑惑地回头,对上了江聿行的眼睛。

江聿行把一旁的黑伞捡起来递给他,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江聿行开口解释道:“伞借你,算还你帮我盖毯子的人情。”

秦醇嗤笑一声,指尖勾住伞柄抽了过来,伞骨上的雨珠滑落几滴,溅在座椅边缘:“行,算你还懂点人情世故。”

他故意把伞面转了半圈,看着水珠顺着伞沿滚落,又抬眼瞥向江聿行:“你没伞怎么回?”

“赵叔说他住我隔壁,车子应该能直接开进地下室。”江聿行淡淡地回了句。

秦醇闻言把伞撑开,弯腰下了车,头也不回地丢下生硬的一句:“明天还你。”

江聿行坐在车里,看着他立在雨里的身影,微微颔首,低声应了句“好”。

老赵笑着朝秦醇喊了句“慢走啊小伙子”,便重新发动车子,白色轿车缓缓驶离,车尾灯在雨幕里晕开两团红光,很快就过了拐角看不见了。

秦醇握着伞一路走到家门口,掏钥匙的空档,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回头就看见加班回来的秦韵。

秦韵的视线一眼扫过他手里攥着的黑伞,眉梢挑了挑,快步走到门侧站定,一边将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一边慢悠悠开口:“可以啊,出门没带伞,拐了把伞回来,这伞哪来的?”

“江聿行的。”秦醇随口答道,把伞靠在门边的墙根下,抬手蹭掉脸上沾的零星雨珠。

秦韵拉开家门,偏头笑了一声:“你偷人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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