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行捂着耳朵的手,竟然遮了半节课才慢悠悠放下来。
秦醇用余光瞥着,看他那只白皙的手紧紧贴在耳廓上,连写字时都只敢用单手别扭地握笔,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就跟被点燃的火苗似的,越烧越旺。
他故意把胳膊往江聿行那边挪了挪,校服袖子轻轻蹭过对方的衣袖。不过是一瞬间的触碰,江聿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飞快地往旁边缩了缩,肩膀都绷紧了,还侧过头瞪了秦醇一眼。
不过秦醇觉得,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是受惊的小猫发出的无声的反抗。
秦醇憋不住,嘴角偷偷往上扬,低头假装翻书,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动。原本被江聿行那句意义不明的劝告点出来的火气,这会儿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恶趣味——原来这冷冰冰的“江神”,这么不禁逗。
他没再得寸进尺,只是维持着胳膊搭在桌沿的姿势,偶尔故意晃一下,让两人的袖子再碰一碰。
每一次触碰,都能感觉到江聿行瞬间的僵硬,然后飞快躲闪,那点细微的反应被秦醇捕捉得一清二楚,暗自偷笑了半节课。
直到下课铃响,江聿行才像是松了口气,放下那只遮遮掩掩捂了半节课的手,耳廓依旧泛着淡淡的红,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只是被衣领遮住,不太明显。
秦醇正看得有意思,一道身影“嗖”地一下窜到他旁边,李夏澈一脸八卦地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好奇:“醇哥,你跟江神刚才干嘛呢?他怎么捂耳朵捂了半节课啊?你欺负人家了?”
“滚。”秦醇抬腿踹了他一脚,力道不算重,带着点不耐烦的警告,“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他自己乐意捂,关我屁事。”
李夏澈瞥了眼江聿行,又看了看秦醇,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何洋抱着教案走了进来。
李夏澈吓得一缩脖子,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嬉皮笑脸,跟兔子似的蹿回了自己的座位,临走前还冲秦醇挤了挤眼睛,那贱兮兮的样子看得秦醇牙痒痒。
何洋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班:“我说个通知,一周已经过了啊,从今天起,要上晚自习了,每天晚上两节,九点半放学,不许迟到早退,更不许玩笑打闹,班长负责监管纪律。”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哀嚎,何洋敲了敲讲台:“安静!这是学校的规定,为了你们的学习成绩,都克服一下。好了,现在上课,把课本翻到二十三页。”
抱怨声戛然而止,教室里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第一节晚自习过得还算平静,林娜雅坐在讲台上看书管纪律。秦醇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晚自习安静地氛围只有沙沙地翻书声在教室回荡,简直就是天然的催眠曲。
第二节自习刚上没多久,教室里的灯突然“啪”地一下灭了。
瞬间的漆黑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停电了!放学了!”,整栋楼都躁动起来。
秦醇被这愈演愈烈的打闹声吵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却发现眼前还是一片漆黑,他愣了愣,“停电”的字眼陆陆续续飘进他的耳朵,他随即抱怨了句:“晚自习第一天就停电,学校搞什么,电路是纸糊的吗?”
黑暗中,李夏澈已经麻利地收拾起了书包,没过多久就摸到了秦醇身边,压低声音说:“醇哥,这波简直是天助攻啊,赶紧收拾东西开溜吧,等会儿来电了就走不了了。”
秦醇闻言,心里一动。反正也快下课了,停电了老师应该也不会多说什么,走了也没人发现。
他立即站起身,伸手摸索着自己的书包,教室里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着感觉乱摸。
就在这时,他突然摸到了一只冰凉的手。
那手感很细腻,带着点凉意,和他的手温度反差极大。
秦醇下意识地顿了一下,对方也像是被吓到了,立马飞快地缩了回去。
紧接着,一道低沉又带着点平日里没有的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乱摸,你的书包在左边。”
是江聿行。
秦醇的脸莫名有点发烫,黑暗掩盖了他的窘迫,却掩盖不住心里的尴尬。
他刚才居然摸到江聿行了?
他干咳了几声,没说话,连忙顺着江聿行的指引,往左边摸了摸,果然碰到了自己的书包。
他飞快地抓起书包甩到肩上,刚想跟李夏澈一起遛,就听见讲台上传来林娜雅的声音:“诶,你们都不把我这个班长当回事了是吧?我忍你们很久了!都给我安静坐回去!”
李夏澈嬉皮笑脸地回应,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哎呀班长~这都停电了,也没法看书了,而且要不了几分钟就放学了,一起走呗~”
林娜雅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啪”的一声,电力恢复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秦醇也不例外。等他适应了光线,就看见林娜雅站在讲台上,双手抱臂,眼神平静地扫过教室。
班上已经乱成一团,好几个人都背着书包准备往门口走,秦醇和李夏澈也站在座位旁,明显是要开溜的架势。
林娜雅的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住了他们,挑眉开口:“秦醇,李夏澈,还有门口那几个,你们想翘课啊?”
秦醇刚想解释两句,手腕突然被人拽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力道传来,把他拉回了座位上。他愣了一下,转头一看,是江聿行。
江聿行一手拽着他的袖子,另一手递过来一本书,塞到他手里。
秦醇又懵又恼,挣扎着想站起来,压低声音怒道:“你干什么?我翘课关你屁事,松手,我要走了。”
他用力想甩开江聿行的手,却被对方死死按住肩膀,按回椅子上。
江聿行凑近他,嘴唇几乎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别动,何老师来了。”
他的声音带着点刻意模仿的低沉,温热的气息拂过秦醇的耳廓,让秦醇莫名有些不自在。
这个场景,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
秦醇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刚想反驳:“你骗鬼呢……”
话音未落,教室门口就出现了何洋的身影。
何洋板着脸,眼神严厉地扫过乱成一团的教室:“你们干什么呢?停电就想造反啊?都给我回到自己座位上坐好!”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站在过道上的同学都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李夏澈也赶紧放下书包,跑回座位坐好,还不忘给秦醇使个眼色。
秦醇被江聿行按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本陌生的习题册,只能不情不愿地坐好,把头埋在竖起的书后面,心里暗骂江聿行多管闲事,如果不是他,说不定自己早溜了。
何洋走到教室里,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在秦醇和江聿行身上时,脸色缓和了不少。他看着两人乖乖坐在座位上,面前还放着书,一副认真求学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看人家秦醇和江聿行,再看看你们,现在知道人家优秀在哪了吧?”
秦醇:“……”
江聿行:“……”
秦醇把头埋在书后,被何洋这么莫名其妙地夸了一顿,他心里不是一般的别扭。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江聿行,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脸上没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那双拉着他衣服的手,正悄悄地收回去,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衣袖,带来一丝微弱的触感。
何洋又站在讲台敲了敲桌,厉声重申了自习纪律,确认没人再敢乱动后,才抱着教案转身回了办公室,办公室生锈的铁门传来合上的声响,才让班上的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秦醇手里捏着那本陌生的习题册,封面上印着规整的“江聿行”三个字,居然还是定制的,他不禁感叹。
他好奇的随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手写笔记铺满纸页,看得他头皮一阵发麻,他最讨厌这种密密麻麻的文字。反手把习题册往江聿行那一丢,语气算不上好:“还你,看着就头疼。”
江聿行眼皮都没抬,左手稳稳接住习题册,慢条斯理地塞进抽屉里,右手握着笔依旧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秦醇百无聊赖地瞥了他一眼,觉得无趣,干脆趴在桌上,脑袋埋在臂弯里,没一会儿就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刺耳的放学铃声炸开,秦醇才揉着惺忪的睡眼直起身,胳膊被压得发麻,他甩了甩手腕,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抓起椅背上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全程没往江聿行那边看一眼,脚步轻快地往教室外走。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江聿行正慢悠悠地收拾桌面,一点也不急着放学回家。
走到教学楼门口,一阵裹挟着雨丝的冷风扑面而来,秦醇才猛然地顿住脚步,天居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他摸了摸自己的书包侧袋,空空如也。
“醇哥,你也没带伞?”李夏澈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头发上已经沾了几滴雨珠,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我也没带,不如我们一起淋雨跑回去吧,多浪漫啊。”
秦醇嫌弃地往台阶上挪了两步,离他远了点:“浪漫你个头,要淋自己淋,我等我姐来接。”
李夏澈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只能独自美丽了。”说完,他就把书包往头顶一扣,冲进了雨幕里。
校门口的学生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或是结伴而行,整个学校没一会儿就变得空荡荡的。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反而越下越急,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上。
秦醇掏出手机给秦韵发消息,等了半分钟,得到的答复却是:“今天加班,你自己打车回来,钱转你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久,打车起码也得走到路口才行吧,还有那么远一段路,不得淋成落汤鸡吗。
秦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石子,非常郁闷。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从教学楼走了出来,是江聿行。
江聿行单肩背着书包,拿着一把黑色的全自动伞,指尖按下开关,伞面瞬间弹开,挡住了倾盆而下的雨水。他抬眼望了望雨势,神色平静,抬腿就打算走进雨里,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身旁有个无助的可怜同学。
看着他即将踏入雨幕的背影,秦醇脑子一热,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江聿行的校服后领,硬生生把人拽了回来。
江聿行被这力道拉得一个踉跄,转过身,眼底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
冰凉的雨丝飘到秦醇的手背上,他攥着江聿行衣领的手紧了紧,犹豫了好几秒,才别开一点点视线,硬着头皮开口:“我没带伞。”
“所以呢?”江聿行的声音依旧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