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住不住?

秦醇别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抓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亮着,枪战的音效早就在江聿行开口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重复:“说了不是,少自作多情。”

江聿行没反驳,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秦醇用眼神偷瞄,看见他在写“检讨书”的正文。

秦醇心里有点别扭,他轻咳一声,故作不耐烦地说道:“你写这个干嘛?我自己会写。”

江聿行没抬头,笔尖不停:“你连‘检’字都能写错,写出来的检讨估计得被何主任打回来重写十遍。”

秦醇:“……”

他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歪着头看江聿行写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聿行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看着格外乖。

乖得秦醇心里那点烦躁,又悄咪咪地退了几分。

“你打算怎么写?”秦醇忍不住问。

江聿行头也不抬:“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秦醇嗤笑一声,“说我看他不顺眼,揍了他一顿?那检讨交上去,何洋不得把我叫去办公室再训两小时?

江聿行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说他霸凌同学,你气不过才动手。”

秦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聿行会这么说。

他还以为江聿行这种乖乖牌,只会写什么“我不该违反校纪校规,不该与同学发生冲突”之类的套话。

“你……”秦醇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聿行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推到他面前。

秦醇拿起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阳光晃得他有点眼花。他捏着纸的指尖,微微发紧。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什么?”江聿行没听清。

秦醇立刻改口:“没什么,我说你这检讨书写得也就那样,勉强能用。”

江聿行没理会他那点口是心非的别扭,指尖翻过一页习题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就转向习题间。

秦醇捏着那张检讨书,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心里头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

江聿行写的话,句句都往点子上戳,把凌肖那点龌龊事摆得明明白白,可偏偏字里行间又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体面,半点没像他那样,张嘴就是一股子火药味。

他盯着那纸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别扭地把它叠了又叠,塞进了校服口袋。

夜里躺在床上,秦醇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摁亮屏幕,又想起江聿行写的检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秦醇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替自己做事了?打架被罚检讨,是他自己的事,要是认怂找人代写,他就不叫秦醇了。

鬼使神差的,他从抽屉里摸出笔记本和笔,趴在床上慢慢吞吞地打算自己写。本想开灯,却紧急撤回一只手,看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要是开了灯,准会引来秦韵的一阵唠叨。

那就干脆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枕头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枕头太软,笔尖一用力就陷下去,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坑坑洼洼,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折腾到后半夜,终于满意地把一张纸叠好,和江聿行的那份一起塞进了口袋。

第二天一大早,升旗仪式刚结束,何洋就板着一张扑克脸把凌肖和秦醇叫上了台。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校师生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何洋清了清嗓子,严肃的声音透过话筒穿出去,夹杂着电流音:“昨天上午,校门口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严重影响我校形象。现责令高二三班秦醇和高一五班凌肖当着众师生的面念检讨书,以示警戒。凌肖,你先来。”

凌肖又摆出那副乖学生的模样,慌忙应了声,抖着手展开手里的纸,捏着嗓子念了起来:“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怀着无比愧疚和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书……我不该与同学发生口角,更不该引发冲突,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严于律己,遵守校规……”

一套说辞听得台下的人直撇嘴,很明显就是从网上搬下来的万能模板,半点真心实意都没有。秦醇更是听得嗤笑一声,那点不屑都快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秦醇,到你了。”何洋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

秦醇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不是江聿行写的那份,是他昨晚熬了半宿写出来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

开头和凌肖一模一样,底下的人都以为又是一场敷衍了事的戏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江聿行站在队伍的后排,微微抬着头,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那个身影上。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等着听秦醇念他写的那些话。

可下一秒,秦醇的声音却让全场的人都怔住了。

“我不该在学校打架斗殴,对此我深感抱歉。”秦醇的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觉得,凌肖同学也不该欺凌同学,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了几分,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点惊讶,齐刷刷地看向台上。

何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警告:“秦醇,注意措辞。”

秦醇像是没听见,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反而更清晰了些:“我动手打人,错了,我认。”

“但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他。”

秦醇把手里的检讨书折了折,重新塞回口袋,然后转过身,对着何洋,微微弯了弯腰,那姿态,像是认错,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检讨完毕。”

升旗仪式的余威还没散尽,秦醇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刚越过门槛,两道身影就装了跟弹簧似的扑了过来。

李夏澈眼神里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一手搭在秦醇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儿把人拽倒,“牛啊醇哥!太他妈牛了!”

他说着,猛地竖起右手的大拇指,“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硬刚,还敢说不后悔,你这检讨简直是年度最佳发言,我看坚果脸都绿了。”

林娜雅跟在旁边,顺着李夏澈的话说:“敢这么说的,也就只有你了。”,随即又带着调侃的语气补充道,“不过你可得注意点,小心何老师又请你去办公室喝茶哦~”,说完她还故意朝秦醇抛了个媚眼。

秦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连忙错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李夏澈和林娜雅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各自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聿行也从队伍里回来了,他走得不快,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秦醇看着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手自然而然地伸进了校服口袋,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江聿行帮他写的那份检讨书。

纸页还带着口袋里的温热,工整的字迹轮廓透过薄薄的纸张清晰可见。秦醇捏着纸的边缘,递到江聿行面前,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还你,我没用到。”

江聿行的视线落在纸上,停了两秒,却没伸手去接,反而转过身去翻开书写题,只丢过来一句:“你留着吧,以后还能用。”

秦醇刚想把纸重新塞回口袋,手指顿了顿,突然品出了这句话里的意味。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他往前探了探身,盯着江聿行的侧脸,“诅咒我下次还得当着全校人的面念检讨是吗?”

江聿行没有回他的话,像是没听见似的,笔尖依旧在纸上划,一行行墨迹不断浮现,丝毫没有要回头解释的意思。

秦醇看见他这副无视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更旺,差点儿就要动手了,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邪恶的想法,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胳膊撑在江聿行的桌沿上,脑袋几乎要凑到对方耳边,温热的气息更是直接拂过江聿行的耳廓。

“现在能听见了吗?”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挑衅。

江聿行当然没料到他会干这种事,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侧过身一把推开他,飞快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眼里满是震惊和错愕,仿佛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虽然江聿行没说话,但秦醇可读懂了,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有病?”

秦醇被他推得往后靠在墙上,看着江聿行这副受惊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里那点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再继续逗弄,只是重新拿起那张检讨书,慢条斯理地叠好,随手放进了桌下的抽屉里,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江聿行捂着耳朵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耳廓上传来的热度,烧得他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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