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洲孟国公府的车马,于三月中旬抵达国都。
“时隔多年未见,凡宇兄风采依旧”,邱则安上前亲自扶起,一入大殿就参拜的孟凡宇。
孟凡宇闻言,立即侧身应道:“陛下抬爱令臣惶恐,臣一介武夫不善言辞忘陛下海涵。”
邱则安眨眼数下,听着孟凡宇驴唇不对马嘴的应答,心中失声笑了两下后又暗自叹气道:“对于凡宇兄而言,我如今竟有这般吓人么?”
此次招孟国公世子归都是为了多方事宜。
一是六公主与其婚事,二是试探荆洲那位老国公,三是其确为邱则安陈年旧友,于归都时顺道邀其来婚宴一聚。
“凡宇兄无需这般拘束,又没旁人”,邱则安说罢,放眼望去偌大的皇家花园内。
似乎除了身旁亲卫竺晏和大总管姚顺,其余宫女太监都离得甚远。
“是”,孟凡宇依旧紧绷的行了一礼。
“不如我命人将六公主请来,你二人培养培养感情?”
邱则安转念一想,二人应是未曾见过几面的。
想来先熟悉熟悉也好,如若是彼此不喜欢婚事也能提前作废。
“陛下,这许是不妥,听闻公主眼疾缠身若是磕碰了怎可好”,孟凡宇低头应答道。
“眼疾?”
邱则安这才想起来,随即拍了拍孟凡宇的肩膀:“所谓眼疾、哑病,都是骗她皇帝老子的,人家姑娘身子骨好着呢!”
“啊?”
这下轮到孟凡宇发愣了。
说到这,邱则安倒是颇为好奇,老谋深算的孟国公怎能不知传闻中六公主疾病缠身,他能答应这门婚事倒是令邱则安没想到。
不如……
“跟我说说,你爹是怎么就答应了这门婚事的,朕发誓绝不外露”,邱则安将高自己半头的孟凡宇搂了过来,小声议论道。
没多少头脑的孟凡宇,愣头青似的一问一答道:“我爹他老人家说,想早些抱孙子。”
邱则安还未等开口,就觉有人从他二人身后将邱则安手臂薅了起来。
“嗯?”
还未等邱则安反应过来,一张比孟凡宇还要俊朗的面容浮现眼前。
果然一张帅脸后,只会出现另一张帅脸。
“阿许,你这般搂着别的男人,本宫会生气的”,墨卿予一回宫,就问了邱则安的行踪,刚到御花园就见这般情形。
本宫二字一出口,孟凡宇人都听傻了。
而墨卿予此时可谓是眼神都十分警惕,毕竟生怕是片刻没看住,就容易给了别人钻空子的机会。
俊男靓女都要提防,谁承想堂堂墨大将军竟是如此没有安全感的妒夫。
单手搂过邱则安纤细的腰肢,随即只见墨卿予凶狠的盯向孟凡宇:“孟将军也该知些礼数才对。”
邱则安抬手间,宽大的袖袍滑落而下,胳膊上些许吻痕显露而出,只见邱则安用手中折扇打了打墨卿予的额头:“你对凡宇兄这般凶作甚。”
“凡宇兄?阿许怎叫的如此这般亲昵,你都没唤过我兄长的”,墨卿予一个劲儿的想和邱则安贴脸,却被邱则安拿扇子抵挡住。
越是被挡着,就越看孟凡宇不顺眼。
“墨兄,你听我解释,我真什么都没干”,孟凡宇竟都忘了,如今的帝后正是墨卿予,所以刚刚墨卿予那般大的反应是吃了飞醋。
早在荆洲时,孟凡宇就打不过墨卿予,最后被调的跟个跟班小弟一样。
也不怪墨卿予,要怪就怪荆云起,非得在墨卿予追求邱则安的重要时刻,将其派去荆洲,换谁都得黑着脸做事。
但,也多亏了这股子怒气,墨卿予杀的莫齐纳族群可谓是毫无还手之力,可谓是一路追杀而上至沙罗国冰原边境。
为当年的燕川开疆扩土,可都是墨卿予的功劳,只不过孟国公上报此事,却被荆云起压制了下来,最后功劳也都强制归于孟国公了。
说到此处,孟家父子还真就是对不起这位骠骑将军。
毕竟也是经他人之手,莫名夺了军功,此时就连说话的底气,都低人一等的感觉。
“墨卿予”,邱则安合上扇子,言语间不缓不慢的吐出三个大字。
原本眼神凶狠狠的墨卿予,顿时如同遭遇雷击一般,瞬间变得清澈了:“夫君我错了。”
见此一幕,呆楞在原处的孟凡宇,就这样看着邱则安摸着墨卿予的头发,莫名感觉有点像自家府里训犬师摸小狗的手法。
回到宫殿内,姚顺领着旨意将六公主请入宫内。
“六公主荆景萱参见陛下、将军,陛下金安、将军金安”,身穿素锦长袍的荆景萱,仪态端庄的走到殿前行礼问安道。
果然,若是让他人喊墨卿予娘娘,一时半刻间倒还真是有些张不开口的。
既已然到了殿前,荆景萱自是看见了孟凡宇,但也只是相视一瞬,便规规矩矩的起身入座。
座位,自是孟凡宇的正对面。
方便两人想看。
“这位便是刚刚归都的孟国公世子,六妹妹看看是否合眼缘”,邱则安说罢,抬手示意姚顺照常开席。
民以食为天,一顿不吃饿得慌。
“今日折子还那般多么”,墨卿予为邱则安剃了一块儿排骨,随即送到邱则安嘴边,品着邱则安细嚼慢咽的样子,顺口关心询问道。
二人倒是相谈甚欢,唯有殿中二人相视一笑,随后便只顾着品尝碗中珍馐,似连个话头儿都提不出来。
“朕貌似记得今夜国都街上置办了灯会”,落下手中的竹筷,邱则安抛砖引玉道。
他能不知道么,这还是他命李之阳置办的,虽说不知孟国公世子的车马何时归都,但盘算起来也就这几日间,便早早吩咐下去,于前些日子就开始了长达数十日的巨大灯火花会。
为此连宵禁都延后到了每日丑时。
这便是为何,这几日内墨卿予、栾松曜忙于国都治安之事。
上半场是墨卿予亲自率领神虎军巡查安防,下半场便是栾松曜携带禁军巡查。
真可谓是丝毫不得马虎。
再者说,也算是变相把墨卿予那一身牛劲儿给卸了大半,邱则安的腰也能好好歇息一番。
可比吴太医开药管用。
视线转回大殿之上,邱则安刚问出此话,便看向一旁的墨卿予。
见墨卿予还在那为自己剥橘子,便伸手悄悄捏了一下墨卿予的大腿,用嘴形道:“说话!”
墨卿予愣了一瞬,便立即明悟过来开口道:“听闻今年灯火花会比往年盛大的多,正好我夫夫二人想出宫参会,不知六公主和凡宇,想不想一同前往凑个热闹。”
“好啊我们…”
孟凡宇刚张口就觉得有些不妥,便将目光看向对面的六公主荆景萱。
因荆云起再怎么说也是先皇,荆景泰自知能留有皇女身份已是不易。
而此时场合称呼妾身也是不妥,于是在邱则安面前自称:“我自是愿意同陛下将军同行,一观灯火花会。”
挥手间示意荆景萱起身,邱则安反手紧握住墨卿予的手道:“那我们四个,便一同去瞧瞧这所谓的灯火花会,有何有趣之处。”
国都城内。
原本宽敞的官道两侧,此时被小贩占的彻底,倒是显得格外热闹。
即便是穿着便服,四人的容貌也出挑的引人注目,况且还走在一处。
“卖面具喽~”
“几位公子、小姐,要不要买个面具,各位瞧瞧这可都是手绘的,每一个都独一无二”,看来小贩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手绘非常满意。
邱则安拉着墨卿予的手,随即弯下身子为自己和墨卿予挑选着各式各样的面具。
此时,忽的有个坏主意在邱则安脑袋里一转,只见他拿起一个半遮面具,精细的雕刻花纹,漏出薄嫩的红唇,微微说出了两个字道:“兄长。”
行人匆匆穿插着笑语声阵阵,孩童们拿着冰糖葫芦在街道上跑来跑去,一时间墨卿予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许说什么”,墨卿予任由邱则安给他戴上遮下半面的面具,一颗心都拴在了那句“兄长”上。
“这不好,这个显得你更亮眼了”,邱则安刚想收回手,却被墨卿予紧握住手腕,整个人都被拉近上前。
“再说一遍阿许,你刚刚唤我什么”,墨卿予太过兴奋,竟一时忘了此时身在何处。
小贩一瞧这架势,立马嘴甜道:“二位夫才夫貌,我瞧着带什么都好看。”
墨卿予倒是不想听他多费口舌,随手就丢出一锭银子。
小贩自然也就趁热打铁,去恭维孟世子和荆景萱二人了。
“阿许”,墨卿予把邱则安抱在怀里,宽松的大氅将邱则安瘦削的身形包裹其内:“求求你再说一次,夫君想听。”
邱则安被墨卿予裹在狐裘大氅内,抬头钻出个脑袋来,踮起脚贴近墨卿予底下的头,侧耳轻生又道:“阿肆兄长,阿肆哥哥,吾家阿肆。”
“阿肆兄长。”
“阿肆哥哥。”
“吾家阿肆。”
三段亲昵之言,酥的墨卿予身体都打了个颤。
“阿许,好想现在就亲亲你”,墨卿予侧过脸在邱则安脸庞上亲昵了一口。
若不是顾及此地人多,他真想捧着邱则安巴掌大的小脸猛亲一顿的。
“你是什么亲亲狂魔吗”,邱则安觉得墨卿予一天到晚就喜欢亲他,不知道是自己身上抹了蜜,还是墨卿予是个属蜜蜂的。
转头间,那二人还在挑选着面具。
“世子殿下戴这个就很好看”,荆景萱亲手为孟凡宇选了个面具,待比量两下便递到孟凡宇手上。
看着六公主为自己选面具,出于礼尚往来孟凡宇也亲手为其选了个带花穗的面具:“公…景萱妹妹戴此面具试试。”
趁着荆景萱戴面具的功夫,孟凡宇便把账结了,甚至还多给了些,以防荆景萱不喜欢他挑选的样式,也方便换。
“这个我很喜欢”,荆景萱照了照一旁的铜镜,欢喜的看向刚刚结好账的孟凡宇。
收回目光的邱则安,忽的眺望到桥上拿着捧花的谷君泽,只见他拽了拽墨卿予的衣袖:“阿肆,快看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