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与其说是神虎军打进来,还不如说是国都禁军自愿投降。

毕竟当他们得知徐大统领被降职处理,身亡后尸身还被太子荆景泰乱葬。

便是一个个对太子所作所为的心灰意冷,再无为国征战的豪情壮志了。

人心都是肉做的,孰能无情呢。

若是细想,还当真有一人甚是无情。

金銮殿上,邱则安率领万千神虎军直达大殿之内。

一身残废的荆云起,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坐于龙椅之上。

至于发髻自是没有的,披头散发间唐皇后可谓是一点体面也没给他留。

一见此景邱则安顿时抬手,命身后神虎军站于殿外等候号令,只让墨卿予与竺晏跟随进殿。

殿内御林军也是非常知趣儿的放下刀剑,纷纷从侧门而出,竟没留下一个想保护荆云起的。

“怎不见身旁暗卫,钟长霆?”

邱则安四周扫视而去,四下不见钟长霆身影方才开口寻问道。

这时从大殿外躬身走进一人,竺晏下意识拔出长剑,可一见来人便稍做心安道:“姚公公。”

姚顺点头会意,随即大礼参拜邱则安道:“臣恭迎主君,主君金安。”

自打那日镇国公府一别后,姚顺便在这深宫大内为邱则安传递情报。

表面上他是唐皇后的人,实际上他是邱则安的暗探,而其等的就是邱则安造反,等的就是杀入金銮殿的这一日。

他要亲眼看着荆云起死,他要为自己的恩师姚凡报仇。

“你可知钟长霆身在何处”,虽说有墨卿予在一旁保护,但敌在暗他在明的话,多少还是有些忌惮的。

毕竟暗箭难防。

“还请主君放心,那个钟长霆早就死了,是奴才亲自动的手”,姚顺弯腰行礼道。

“如此甚好,阿肆”,邱则安闻言放下心来,随即转过头看向盯着荆云起的墨卿予,伸出手去又道:“你我一同上前。”

大殿之上原是闭目养神的荆云起,似听到响动睁开眼来。

如今荆云起被唐皇后折磨之下,病的可谓是一日比一日重,衰老的已然不成样子。

满头白发加上有气无力的样子,也是自知寿元不过尔尔了。

但荆云起看到眼前这一幕时,还是想到了那一日,他亲自提剑逼迫古帝,也就是他的母亲萨吉娜退位。

“原是这般。”

人死前,总是有那么几天回光返照的现象。

只见荆云起拔出龙椅之内藏着的古剑,那便是失踪已久的天子剑。

也就是当年古帝生命最后时刻,用来厮杀的宝剑。

“我朝天子,只战不降”,荆云站起身来,手提天子剑直指邱则安面门。

看到如今荆云起这般模样,也可谓是其咎由自取。

“虽说我也不想,胜之不武”,邱则安单手拔出七星斩龙剑:“但我也不愿,看你活的太轻松。”

瞧着邱则安挥出的剑光,墨卿予知道这一刻他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他还背负着韩束之死、荆元济自刎以及黄道隐被杀的所有苦楚。

这三人的姓名如同禁忌一般,在这一年当中墨卿予及其余人等,均不敢在邱则安面前提及。

生怕一个不慎,就会让邱则安再次陷入那无尽悲伤之中。

再怎么说,荆云起身体已然不如鼎盛之时,不出三招就已是被邱则安完虐。

对荆云起而言,能够战死在皇位之上,也是一种解脱了。

至于悔意,他自是从不信阴司地狱报应的,毕竟死都要死了,后人便爱怎如何说便怎么说好了。

直到看见邱则安疯狂鞭尸泄愤,墨卿予方才上前制止,毕竟他不能让邱则安伤了自己,也不能让他把荆云起剁成肉泥。

从邱则安惊恐充满杀戮的目光中,墨卿予一手抱紧他另一只手握住他持剑的手腕,而其满眼中皆是的心疼:“阿许,我们去接阿爹阿娘回家。”

虽说韩束当日被炸的肉身早已成灰,但荆云起为其立了一个衣冠冢,里面埋藏的便是当日韩束穿戴的甲胄残片,许是为了宽心还让道士做了多次法事超度。

当真是可笑至极。

接下来的事,便交给了谷君泽和李之阳。

无论是其余皇嗣、嫔妃的安置,再到宫内管事替换,亦或是上至朝中大臣的取代和更换,下至国都百姓的登册。

都是一桩不小的差事,由此可见两人得花费些许时日了。

而邱则安也未曾闲着,回到镇国公府内,待镇定心神后,邱则安便开始规划皇城的改建。

未免铺张浪费,便还是运用起拆东墙补西墙的那一招。

询问国都百姓哪个当官儿的最贪,便抄了哪家的院子,反正也是他荆云起的手下,和他邱则安不发生任何干系。

当然了路过贤王府时,邱则安也一同罚没了,若不是墨卿予拦着,多半也得去皇陵里把荆楚薅出来泄愤。

但若说恶心人,邱则安还是有一套的,譬如邱则安安排荆云起和唐皇后、万贵妃葬在一处,一旁还有他的好大儿荆景泰和荆楚。

至于其余几位皇子,邱则安倒是未下狠手全部杀光,毕竟他们身上还有自家阿娘,也就是荆元济四分之一的骨血。

实话说邱则安舍不得。

尤其是见到四皇子时,那张神似三分的脸,他便更舍不得了。

好在老三也还算是聪明人,自知能留有一条活路已是不易,便甘愿写下退离储君的手书。

而老四荆景安被皇后、荆景泰欺压久了,更是神情恍惚不太正常了,于是便由齐妃代为书写。

毕竟能活下来已是不易,更何况当时齐妃还有争储之心。

“阿许难道,还要把他放在大内”,刚安置好神虎军的墨卿予,赶来后花园时正碰见此情此景。

顺着邱则安的目光望去,正是四皇子荆景安离去的方向。

墨卿予眼底似划过一丝极为浓烈的醋意和不安,只见墨卿予拂过邱则安纤细洁白的脖颈,使其与自己对视。

“自然不会”,邱则安只是想荆元济了,但墨卿予反常的举动倒是让他新奇,转念一想方才察觉难不成他这是吃味了?

连皇亲的醋都吃?

“那阿许要把我放在哪”,墨卿予先是亲了亲邱则安的发丝,然后顺着额头缓慢移动至脸颊,最后含住邱则安的耳垂儿,意犹未尽的舔了舔。

邱则安被痒的抓了抓他的脸,直到把墨卿予的五官捏的变形才松开:“你还想去哪,自然是我住哪你便住哪。”

“那我们住哪?”

似听见满意的答复,墨卿予抬起邱则安的下巴又香了一口。

满眼都是涌出的爱意。

“皇宫需要修缮,暂且住回镇国公府”,邱则安说罢抬步就走,此地对于他而言是待不下去了。

原定的来年前皇宫能修缮完毕,但天公不作美,近几月都是阴雨天,邱则安没得办法便把心思挪移到后宫上。

毕竟荆云起的妃子还是不少的,聪明的譬如齐妃,便跟随儿子去了封地或是府邸。

而笨一些或是没子嗣的,便就需要邱则安妥善安置了。

能遣散的便给些银钱遣散,不能的则只能留在宫中养老了。

好在宫殿颇多,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一回。

而棘手的自然也有,譬如当年荆云起曾拟过旨意的六公主,自打荆云起要将其许配给邱则安后。

便也没人再敢求取公主亦或是做媒下聘,这久而久之公主便已过了及笄之年。

若是将其养在公主,不定哪日墨卿予那醋坛子就会扬了。

且若说到底,这位六公主也是因邱则安缘由寻不到夫家的。

镇国公府。

书房大堂。

陈列有序的两侧椅子各坐满了人,堂上坐着的则是墨卿予同主君邱则安。

“荆州的孟世子,不是还尚未娶妻”,邱则安忽的想到孟凡宇。

“可这孟国公毕竟握着兵权,倘若日后孟世子袭爵,想为公主报仇雪恨,再与四皇子里应外合……”

李之阳倒是想说不敢说后半句。

“若是真有那一日,其可做一位仁君,可与凭轩相抗衡,这皇位便就算让回荆氏也无妨”,邱则安看向角落里,早被接回国都的墨凭轩。

那日送荆云起归天后的首件事,邱则安便立了第一位储君,便是墨卿予的亲弟弟,他的学生墨凭轩。

这也算是给墨凭轩一些忌惮,证明这皇位也并未一定就会落在其手上,只要他德不配位,邱则安便会另选他人。

墨凭轩闻言倒是不恼,不骄不躁起身道:“老师无需担忧,若是学生德行有失,在其位不谋其政,学生自会自请离都。”

“好小子,有志气”,李之阳欣慰的笑了,但却又露出一丝忧伤。

因为他似乎在墨凭轩身上,捕捉到了一丝黄太师的影子。

这爷孙二人,应是当年待久了的缘故,直至今日墨凭轩的一言一行,也都像是按照黄天师雕刻出来的一般。

“那此事便提上章程,先安排孟国公父子二人归都,怎么说也得先去人家王府下聘才是”,邱则安品了一口茶,细细琢磨道。

商讨完六公主的事,便就是此次商讨最关键的事了。

那就是邱则安的登基大典。

良辰吉日,谷君泽早已选好定在了二月初二的好日子,此事本没什么不妥。

但邱则安却想在那日,封墨卿予为男后,二人共同登位。

自古国至今,这可谓是独一份儿了,也不知文武百官禁不禁得住。

“若是旁的还好,可这皇后之位,若依臣所言,不如寻个官家小姐当个摆设,起码明面上不跟百官撕破脸”,李之阳一边说一边擦着额头上冒下来的汗。

这已过秋季也不知是屋子里热,还是他李大人心火旺。

墨卿予闻言抬眸间,可谓是结结实实剜了李大人一眼。

“阿许也是这般想的?”

可墨卿予明白,自己确实不适宜出现在皇后这坐席上。

亦不宜出现在史书中,污了邱则安的名誉。

“看久了就理解了,你们刚开始不也是看不习惯”,邱则安放下茶盏,说话间一改往日温柔之气,

“史官如何记,我都也就活这一辈子,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且若是为了我二人,再白白搭上一位官家小姐的一生,我二人便更在文武百官面前抬不起头了”,邱则安闻言,似察觉到墨卿予的异样。

顿时伸出手去,握紧住墨卿予粗糙的手掌,拍了又拍为其安心。

“这”,李之阳低下头,自知再言便是要上伤君臣之情,不如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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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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