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若说一句公道话来,早年间神虎军常年跟着韩束四处征战,近几年也是跟随墨卿予杀退女真部族。
正所谓是是骡子是马,都得常拉出来遛一遛。
反观国都禁军,常年盘踞在国都城内,正是娇养的金丝雀。
整日里风吹不到雨淋不着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惯了,就差每一位都派人伺候了,过的可谓是比寻常富甲一方的商贾都要好。
若非数年间,荆云起指派徐云海做了大统领,自那后改善不少歪风邪气,禁军恐怕早就是一滩散沙,任由富家大族子弟啃食分羹了。
毕竟,老话说的好,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领皇粮的谁干不是干。
所以此次禁军再度失策也并非徐云海之过,而是禁军本质上与神虎军就不同。
禁军不能缺少大统领,荆景泰便派了自己的亲卫,也就是当年顶替了栾松曜的那位武进士,江桡宣。
此人曾屡次救过荆景泰性命,因此才颇受荆景泰重用,也可谓是心腹中的心腹。
就好似荆云起手下的暗卫,钟长霆那般。
禁军营帐外今日守夜之人,正是刚被降职的副统领徐云海,只见其敲了敲手上的烟杆子,清理着其中抽完的烟灰。
一身穿银色甲胄之人,上前两步落座于徐云海身侧,正瞧见这一幕,此人抬头望了望漆黑一团唯有圆月的天空,过了片刻方才叹息道:“老徐,你说我们燕川,真的就没有明君了么。”
此人便是徐云海手下副将,但现如今是同徐云海同级。
“会有的,只是我恐怕等不到那一天了”,徐云海深思熟虑过后站起身来,他伸出手拍了拍副将宽阔的肩膀又道:“明日一战……”
话还未等说完,就听见数道羽箭声阵阵传来,随着中箭将士发出一次次闷哼,徐云海立即拔出腰侧佩剑。
“是敌袭,快去保护太子殿下”,徐云海顺势一把拎起副将,只留下了一句珍重,便头也不回的冲杀而去。
墨卿予率领五百神虎军中的精锐,欲连夜奔袭于万军中取敌将之首级。
毕竟答应了邱则安早些赢得此战,好虚心向谷军师请教一二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加上墨卿予如此守信之人,总不能话说出口后不作数的。
被神虎军包围起的徐云海,肩膀两侧各中了龙泉刃数下,原本金灿灿的甲胄也被戳出三到六个洞来,血污染透了金色铠甲干涸后竟成了深红色。
若非依靠手中剑苦苦支撑,徐云海怕是早就要摔落倒下了。
“荆景泰就没派人来救他,怎么说也是个大统领,这怎么混成这样了”,墨卿予看着越撤越远的禁军队伍,竟有些同情起徐云海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徐云海张开嘴一边说着话,这五脏六腑受损后逆出来的血,就顺着嘴边往外喷涌而出。
就在这时,身后数十位禁军兵卒手提利剑冲杀过来。
“不许过来”,徐云海不想看到再有人为他白白死去了,他目光空洞的望向墨卿予,似用尽生命之中最后的力气言道:“便用我的命,放过他们吧。”
说罢,便哽咽一声后,与世长辞而去。
见徐云海死不瞑目的墨卿予,翻身下马后示意神虎军放了那数十位禁军。
而下一瞬,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抬手为徐云海合上了双眼:“如若你在我神虎军阵营内,恐怕最是与阿许聊的投缘。”
只觉可惜,墨卿予知道此人,听闻也曾是刀尖舔血死人堆里厮杀出来的猛将,奈何年岁已高又在禁军内混迹官场多年。
这人就如同其手中那把剑刃一样,都是会生锈的。
“不许动徐将军的遗体,今夜良机已失速速归城”,墨卿予未曾料到本应顺利潜入荆景泰营帐的他,竟碰上了半路杀出来的徐云海。
虽说死斗后将其击杀,但也暴露了自身在重重包围保护之下,近日怕是也无法再硬闯太子大营了。
至于墨卿予下令将尸体留存,便当作是其对徐将军忠孝的礼敬了。
忠君爱国者,理应礼敬,这一点哪怕是邱则安在此也会这般做的。
回到淮洲城时,天已然蒙蒙亮了。
邱则安见这队人马归城,立即下令打开城门,亲自前去迎接墨卿予。
一见来人,墨卿予便知邱则安恐怕是一夜未眠,等了他一宿。
“阿许,上马!”
墨卿予伸出臂膀,接住邱则安的同时,将其横竖抱上了马。
邱则安这点重量,墨卿予相信追雷还是承受的了的。
墨卿予将下巴抵在邱则安肩上,将手中缰绳递给邱则安后,则顺势贴紧邱则安的脊背,闻着其身上阵阵茶香味道。
是墨卿予最喜欢的白毫银针,邱则安将其炼制成香薰,时不时就放在衣架子下面熏着香味儿,久而久之他的衣橱之中,都沾染上了这种茶叶的味道。
“你看你,哪有丝毫将军的样子,跟个小娃娃似的,还埋人脖子里撒起娇来”,邱则安一边控制着手中缰绳,一边不忘吐槽两句。
“因为阿许喜欢我这样”,墨卿予闻言微微睁开疲倦的眼眸,随后嘴角上扬间得意笑道。
“你个厚脸皮”,抬手间,邱则安推了推墨卿予的脑门儿。
回到淮洲府邸内,邱则安将军中事务安排妥当后,方才敢回屋内歇息。
毕竟他也因等了墨卿予而一夜未眠,撑到现在也是极为疲乏的了。
人刚坐到榻边,就被一条粗壮有力的手臂,如猴子捞月一般捞入了被窝儿里。
“还以为你都睡熟了”,亏的邱则安蹑手蹑脚的,还生怕自己吵醒墨卿予。
“现如今你若不在身旁,我自是睡也睡不踏实的”,墨卿予是真的很疲倦,这不前脚刚把邱则安捞入怀中,后脚话还没说完就眼皮子打架睡熟了去。
邱则安鼻音轻哼一声,随即抬手为墨卿予青丝挽于耳后,待身子贴近后耳畔贴附于胸膛之间,伴随着强而有力的心跳声,邱则安也渐渐入了佳梦之中。
二人这一睡,可谓是就补了一天的觉。
好在城外的禁军,因墨卿予的突袭而倍感愕然,竟未将撤出的大部队挪移回营帐中去。
也因此亏损消停了数日,看来这位太子殿下,因此事后怕的很啊。
翌日,日头正盛时。
邱则安看向天空,此时正是一日之中太阳光最足的时候,当然也是人最爱犯困打瞌睡的时候。
为了不让神虎军的将士犯困,栾松曜也不得已而为之的,硬是想出一个坏点子来。
那便是将绣花针缝在衣领子正中间,但凡有人打瞌睡只要一低头,便会被针立刻扎醒。
虽说此招损是损了点,好在效果甚有奇效。
书房内,邱则安落坐于沉甸甸的木椅上,看着栾松曜刚刚呈上来的阵亡名册。
“定要厚葬这些兵卒,此事便也交给松曜你去做吧”,本是觉得有些伤感,邱则安便将目光眺望向屋外面缓和一下思绪。
而就在此时,邱则安忽的察觉到有人在身后触碰自己的后脖颈。
甚至都无需回头望去,光从手掌上厚茧的程度来察觉,邱则安便知自己身后之人是何许人也。
被墨卿予玩弄着发尾小辫子,邱则安也并未大声呵斥过一句话,反而温声细语的说了一句:“别胡闹。”
这样子的语气被墨卿予听入耳中,更觉得邱则安像是位哄夫君的温柔贤妻了。
本还在回话的栾松曜,说着说着就被墨卿予爽朗的笑声打断了思绪,栾松曜立即一歪脑袋,狐疑的纳着闷。
究竟是何人在何处发出的响声,这书房内何时有第三人在的,他竟丝毫都未有察觉。
定是同为习武之人,且深受身手还远在其之上。
刚得出此结论的栾松曜,且想开口提醒之时,就见邱则安身后忽的站出来一人。
“墨将军?您何时来的,怎还躲在主君身后”,把话咯噔一下咽进肚子里的栾松曜,差异的问道。
因椅背同邱则安同时遮挡的缘故,如若墨卿予不起身,在栾松曜所在的位置上看去,他正是完完全全瞧不见墨卿予的。
好在是心惊一场。
最终,在邱则安下达命令写好手书后,栾松曜才松了一口气,从书房内退了出去。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可今日栾松曜却觉得实则不然,对比邱则安而言,栾松曜觉得墨卿予提防他的眼神,才是真的如被猛虎盯上一般无二。
“你再吓到栾将”,邱则安刚刚注意到了,墨卿予这般做就是在吃飞醋,他不想让自己与手下有单独独处的时机。
“他一步就可斩杀十人,有什么能被我吓到的”,墨卿予将邱则安抱到身上,恨不得邱则安是其佩戴在身上的暖玉,天天呵护着捧在心里。
“所以我的大将军,就吃起飞醋来?”
邱则安一针见血,直到此时栾松曜离去才拆穿墨卿予狡猾的一面。
“阿许,我不仅要吃飞醋,我还要吃了你”,墨卿予说罢捧住邱则安的纤细洁白的脖颈,深深落下一吻。
在房顶听墙角的二人,一个叹气一个无动于衷。
其二人正是今日当值的丛也和云霄。
看着丛也一副好命苦的神情,云霄不免打趣儿道:“都说了若是听不惯这些个酸涩情话,就拿驴毛把耳朵堵上。”
“我不仅要堵住耳朵,我还要把我这双眼睛遮住,免得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明日长针眼”,丛也倒是手急眼快,自己不用自己的发带,反而薅下云霄的来用。
可下一瞬丛也就心中咯噔一声,他这才想起来这发带是云霄亡母的遗物,云霄可宝贝着。
竟一时间给丛也吓得,不敢抬头看云霄的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