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夕阳西下间,万千名顶花戴帽的军士,迎合着赤红血色的残阳,于马蹄震颤着大地之时,逐步浮于淮洲城上。
落于众人的眼眸之中。
燕川讲究先礼后兵,只见一名军师打扮的中年谋士,自动请缨奔于淮洲城下。
“淮洲的逆党听着,太子殿下念着旧情,若是尔等此时”,话还没说完,就见邱则安抬手示意间,利箭离弦直至一箭穿心。
正所谓,一击必杀。
两军交战本不斩来使,但若这来使太过口出狂言,猖狂的都想死了。
那如此一来便就怪不得邱则安了,站前将其当做祭旗的可塑之才,以此图个喜庆何乐而不为。
视线眺望于禁军之中,只见荆景泰正两手攀附于长剑之上,端坐于四匹战马拉着的金顶辂车之内。
虽看不清其面容神色,但用脚趾头想都想的出,还是那副盛气凌人嘴脸。
听着禁军那方冲锋号角吹响,邱则安拍了拍坚不可摧的石壁:“果真,唯有真理方可服众。”
“阿许是担忧,这些儿郎们死伤过重么”,墨卿予站在其身侧,将邱则安神情样貌,一一不落的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两人谈话的同时,栾松曜已带着弓箭小队,准备发起第一次射击。
一声箭鸣是警示,二声箭鸣则是忠告。
见禁军斩钉截铁继续奋勇向前,邱则安心中一横下令震声道:“放箭!”
羽箭如大雨纷飞般纷纷落下,禁军首批冲锋之士也非草包,见弓箭手登上城楼时,就纷纷前后间握紧身后背着的盾牌。
而箭雨纷飞的眨眼一瞬,就将银光闪闪的盾牌立于身前,一块块小盾牌合拢成巨大盾牌,挡的可谓是严严实实。
除了边角几位稍慢些的将士,被羽箭穿膛而亡之外,其余之人非但并无大碍,还继续向前进发着。
“让谷君泽率领神机营上火铳,势必在百余步内全部拿下”,邱则安一声号令传出,就见身后兵卒领命后一路小跑而去。
淮洲城城门两侧小门突兀开启,谷君泽领命亲率神机营上百号子弟兵对阵禁军先锋。
生死之间,本是拼死一搏的禁军先锋,在远处禁军统领徐云海十拿九稳的目光中。
只听“砰砰”数声火光后,轻者身体断肢横飞,重者身躯直接爆炸开来轰成了碎肉。
“那是何等神兵利器”,徐云海原漏出的几分自傲,被瞬间泼出的冷水浇了个彻底。
自己培养出的兵,别人不知他徐云海可是知根知底儿的。
本还想让这几号人为自己在太子爷前挣个面子,没想到如今面子没挣回来,里子此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利器轰成了渣。
这可如何跟太子殿下解释啊!
“徐云海太子殿下传唤,我说徐大将军请吧”,说话之人,正是太子爷荆景泰身边的李内监。
到了金顶辂车之前,车上两位跪坐的女婢一见来人,立即将遮挡的帘幕束缚一旁的木柱之上,待系好绑带二人又似入了定般,跪坐回原处。
“臣徐云海,参见过太子殿下”,徐云海上前抬手作揖道。
四下可谓是鸦雀无声,荆景泰依靠着圆枕,手撑着左侧脸颊,低眉间看不出神色变幻。
“徐云海,你可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荆景泰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一呼一吸间睁大了双眼,若是离得近些都能听到其后槽牙咯吱作响。
“是臣无能,竟小瞧了区区逆党,错失此等先机”,徐云海乃是荆云起钦点的禁军大统领。
官场上这些个说话的措辞,即便是身为兵鲁子的他也是会说道上几句的。
“那愣着作甚!还不去将功补过”,荆景泰终于是漏出睚眦必报的小人嘴脸,只见其抬手便抄起手边小桌台上的酒爵,投壶一般就摔到了徐云海的额头上。
愣是给徐云海摔破了相。
“还不滚啊!”
见其一动未动,荆景泰又当众吼了一嗓子来。
本想着旗开得胜,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打小被皇后惯坏的荆景泰哪里高兴的起来,自觉面子上过不去便是要撒气。
而撒气便是撒气,他可不管徐云海是软柿子还是硬柿子。
即便是在禁军拥戴之下,他也要当众羞辱禁军大统领,他要告诉在场的所有禁军,他才是燕川未来的君主,他才是未来燕川的帝上。
徐云海领命退下时,看见不少禁军军士投来的目光,似乎只要此时他若是一声令下,便会群起而攻之。
这便是荆景泰无法登基的缘故,他一无兵权二靠唐皇后娘家扶持,如今当然无法服众,这禁军只是在徐云海的压制下,方才对其忍让再三。
对比如今此事,在各位眼皮子底下谁看不出来缘由,徐云海还自己揽下所有罪责已是给了荆景泰面子,可谁想到人家太子殿下不领情不说,还动手伤人。
只能说他荆景泰是个只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的人,看不透现实也不出奇。
古往今来如此蠢笨的主君,诸位军长自认为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在淮洲城上,虽说看不清远在百里外荆景泰的一举一动,但也大致能猜出徐云海被叫回去,最轻也要挨一顿骂了。
“内讧好啊,你看这一个个禁军将士的嘴脸,跟吃了鼠疫方似的”,谷君泽将手中自制的望远镜递给一旁的竺晏。
眨眼的功夫,见其不搭理自己,便低头唤声又道:“不知在下又有何处,惹得阿晏甚是不愿啊。”
左哄了哄右劝了劝,谷君泽背着手跟个小老头一样,又见其无奈道:“这死也得给个死法吧,我这刚为主君夺了头筹,主君刚刚说要给奖赏,阿晏想要什么自己去领。”
“什么死不死的,晦气”,竺晏抬手捏住谷君泽的嘴,但又怕谷君泽像上次一般舔他手掌心,又快速一步收回了手道:“那是主君给你的恩赏,我领个什么劲儿。”
“你昨日不是同我说不分彼此的么”,谷君泽见竺晏生气,自是顾不上什么劳什子望远镜了,径直丢给一旁的侍从,迈出大步追赶上竺晏。
“我什么时候说与你不分彼此了”,竺晏闻言停顿下步子,回首怒瞪向谷君泽这个厚脸皮。
谷君泽先是笑嘻嘻的一乐,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作态道:“就你昨日,同我喝多后亲我时说的。”
“我什么?我亲你”,竺晏本要扯着嗓子怒斥谷君泽,可忽然发现此情此景不对。
顿时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此处,方才小心又道:“你休要胡诌!”
“阿晏你脸红什么啊,你亲的人是我你又不吃亏”,谷君泽看竺晏脸“腾”的一下红了大片,比昨日喝了酒还红甚至越来越红,就忍不住的打趣儿道。
“谷君泽你就是个泼皮无赖,我懒得理你”,竺晏指了指谷君泽,自知口才心机皆比不过,干脆直接不同他说话了便是。
城楼之上,见台下楼梯间吵吵嚷嚷的二人,收回视线时邱则安摇头笑了笑。
原本认为谷君泽是奔着邱则安而来时,墨卿予可谓是像防贼一样整日整夜守着邱则安。
甚至曾不惜在谷君泽面前,多次警告其邱则安早已名草有主。
不,实则是有狗。
可自从墨卿予看出其恨不得粘在竺晏身上后,这心便放松了大多半来。
且越看谷君泽,墨卿予竟还越觉得顺眼了:“这么一看,咱们这位军师大人,倒是被治的像是个小媳妇儿。”
“你羡慕?”
邱则安狐疑道。
“自然是羡慕的啊,若是阿许喜欢这样死缠烂打的,我现在就去请教军师一二”,墨卿予说得出便能做得出。
但好在他知道先过问邱则安,毕竟丢谁的脸面也不能丢了邱则安的脸面。
“你是想请教?”
邱则安吃惊的瞪大了眼睛,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他真想知道墨卿予的脑袋里整日都在盘算些什么!
只见邱则安冷静下来后又道:“打仗呢我的大将军,清醒些吧!”
“那成,那就依照阿许所言,打完仗我再去请教”,似懂非懂间,墨卿予一锤定音道。
不知为何,邱则安竟觉得自己似在对牛弹琴,而且他竟忽然发觉,若单拎出追求心上人的这件事上,墨卿予与谷君泽活该是异姓亲兄弟才是。
半柱香的功夫后,三千禁军在徐云海的带领下,正式攻打起淮洲城池。
却不料又是大败一场。
气的荆景泰犯了头疾,当场就犯了大忌下错了旨意,当场削了徐云海的职。
若非徐云海亲自出面平息,那这还在扎营的燕川禁军,便是战前真的倒戈也说不准。
禁军营帐内,几个兵卒躺在铺好的被褥里,在昏暗无光的营帐中,谈论着刚刚发生之事。
虽说徐云海早已三令五申,不可闲暇时私下议论主君,但禁军之中多为正值壮年的热血好儿郎,自然谁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伺候不起便摔碗不伺候便是,瞅他那高高在上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等的祖宗。”
也不知谁起的头,就忽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如石子飘过水面,激起了荡荡涟漪。
“徐大统领在国都时日日值守,数年来兢兢业业我等都看在眼中,记得有一年年节时,还为了让俺回家过个好年,大统领竟然亲自替我守的值。”
此言一出,引来一片赞同之声,看来这几十号人,都曾受过徐云海的恩德。
“我就看不得大统领受委屈,这跟欺负俺娘一样!”
甚至有人哭了出来。
“你个孬种,就知道现在哭。”
话音刚落,那嘲讽之人也受感染,跟着哽咽起来偷偷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