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楼兰皇子邱则安,出生即为太子。

周岁会走、两岁能言、三岁便就启蒙。

那年,楼兰帝君命黄道隐收太子为徒。

黄道隐却说只收有缘之人。

本应是想着搪塞过去,却为了不驳皇家颜面,黄天师便询问邱则安,何为护国之情。

楼兰君臣本以为一区区三岁孩童,笔都拿不稳的岁数,何以与国师谈论天下事。

怎料那太子却是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三岁稚童此言一落,惊的天师黄道隐对其是称赞有佳。

那时,便破例将邱则安收为关门弟子。

如今细细算来,可谓是十二载师徒之情胜过至亲。

黄道隐是何许人也,自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皇后今日所作所为是为了图谋何事。

若邱则安在此时动用神虎军逼城,便是给了亲卫格杀反王的理由。

立储在即,邱则安在其心中便是一根刺啊。

一字并肩王,绝不可压在大皇子的头上。

无论是黄道隐死还是邱则安谋反,亦或是二皇子荆楚并未得手。

对她唐皇后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即便失手,天下万民也会人为夫妇一体,皇后所想亦或是皇帝所想。

“怡仰悲见长,来世再见君

帝君,老臣来迟了!”

似乎早已将生死看淡,黄太师毅然决然间,欲做夺刀之势实则撞向利刃。

宁死不降。

慌乱间荆楚顺势挥剑而出,血液成泊之后弓声笃笃作响,竟正中胸口要害。

事已至此他断不能让黄太师有活着的一丝可能,而墨卿予也是对其如此。

见此阵仗,邱则安已知回天乏术。

在神虎营众将士目送中,在守城将士刀尖威迫包围之下。

上前跪于千军万马之前,承接黄太师首级。

一袭朝服不显血色,亦不露惧。

邱则安双目暗淡间缓步离去,皇后麾下的守城军无不瞠目结舌,被此等气魄镇的无一人敢动。

天师,薨逝。

于此同时。

“母妃,恕儿无能,不能为您报仇了。”

只听“噗通”一声,贤王荆楚眼中满是愤恨,却又渐渐化作不甘与无奈。

随之,只见其身中数箭,因重心不稳坠楼而亡。

帝庶子,早亡,年仅十九岁。

凛风吹过间,好似朝野变幻莫测,从未停息。

“神虎军听令”,邱则安深吸一口气后,忍住悲痛一声令下:“启程洛洲。”

消息以最快速度传至皇城,各宫密探各司其职纷纷奔走在漫天飞雪之中。

“混账!”

荆云起听闻黄道隐被荆楚所杀,一个仰头间险些没晕厥过去。

“那个孽障在哪,速速将他带上来见朕”,此时的荆云起恨不得是三刀六个洞,将荆楚是五马分尸。

他留黄道隐一命,就是为了那残缺的一页史书。

只要其肯改口!

只要其肯顺应天意!

将荆云起当年谋逆一事,改写为承帝令继承大统,便才算是真正的名正言顺。

可现如今都被他儿子荆楚毁了,让其怎能不气。

“禀陛下,贤王荆楚

已于城门中箭而亡,现下尸体正在宫外贤王府内停放。”

闻言间,荆云起左眼底微微跳动数下。

怒火瞬间似被冷水扑灭。

只见其不敢置信的晃了晃脑袋。

这一瞬仿若寻常百姓一般,是以身为父亲的名义,为自己儿子的死讯哀默了一瞬。

可皇恩转瞬即逝,只那一瞬罢了。

“传旨,贤王荆楚以亲王之礼安葬”,荆云起嗓音忽而一哑。

“是否,葬入皇陵”,秦公公又问道。

“封地在哪,便葬去哪”,荆云起思绪片刻,似想起刚刚秦公公禀报之事,心里突觉蹊跷。

待秦公公奉旨退下后,荆云起召来了钟长霆。

“但凡今日守城当值者一个不留,而那几个皇后亲信则凌迟处死”,除了难以掩饰的嫌弃,荆云起的眼眸内还布满了杀伐果断之意。

钟长霆领命后行礼退下,荆云起摊开面前皇后懿旨。

片刻后似终于忍不住般,被气的笑道:“一个是愚昧无知,另一个是愚蠢至极。”

皇后宫内。

“早知如此,就应将那道密旨处理干净”,唐皇后深知如若陛下责备下来,怕是要连累大皇子了。

“现在处理,也是不迟。”

殿外忽然荆云起洪亮的呵斥声,唐皇后闻言同薛尚宫互视一样。

皆从对方眼眸内,看出了恐慌之意。

殿内众人,纷纷跟随唐皇后一同跪拜迎接荆云起的到来。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荆云起一个健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了唐皇后的脸上。

只见唐皇后被打的头偏向一侧,凤冠两旁的步摇摇晃不止。

其上珍珠宝石碰撞间发出叮当之响,有些甚至被打散了滚落一地。

即便如此,唐皇后的腰杆儿也是挺直的。

可谓是一朝皇后最后的傲气,势与皇权宁折不弯。

一旁的薛尚宫立即恳求道:“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她一应声,一旁的宫女太监也都得纷纷应声:“陛下息怒。”

“来的路上朕便已然下旨,皇后身体不适宜静养,卓封齐嫔为齐妃,领协理六宫之权”,荆云起捏住唐昕儿的下巴,反手又是一声脆响。

一旁的宫女太监,一个个都被围上来的禁军拖拽出殿外,不间断的短暂闷声声后,钟长霆提着一把带血的长剑,进殿复命道:“禀陛下,都已处理妥当。”

荆云起手指一抬,钟长霆顺着其所指方向看去,二话不说直接刺出一剑。

“阿梅”,唐皇后无助的高喊道,她紧忙跑到薛尚宫身边,将其扶在怀里:“阿梅,终是我对不住你。”

薛尚宫咿呀张着嘴,似想宽慰皇后莫要为自己伤心,可其眼皮逐渐变重,最终作罢撒手人寰。

“吩咐下去,从即刻起皇后在这殿中诵经祈福,宫中只留一名女官伺候,非病不得召非死不得出”,正当荆云起说罢,一甩龙袍就要抬腿而走时。

唐昕儿终于是不堪受辱道:“荆云起!你若是有能耐就废后啊,反正那些个老臣你也是说杀就杀了,怎就多我一个。”

那日登天阁内,埋葬的还有唐昕儿的父亲,也正是燕川的三朝元老,大相公唐德章。

“掌嘴”,荆云起示意女官上前,随即又道:“她说一句话就掌一次嘴。”

“荆云起你对得起谁”,唐皇后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女官一个巴掌打断。

可她直起身子又喊道:“荆云起,你这个昏君,早晚有一日你会造报应的,我唐昕儿等着那一天。”

一阵阵笑意随着巴掌声,在大殿内不断回响。

当晚,燕川帝便留宿于齐妃宫中,享用道观供奉的大补丹丸。

———

亏得此行墨卿予带上了吴太医,自打邱则安上了马车便急火攻心昏死过去。

直至如今,吴太医施针已过去半个时辰。

“知许本就有陈年余毒未净,再加上殚精竭虑又受了风寒,这才病的这般急这般重,不过老夫以为其施了针,想必再过些时辰就能清醒了”,吴太医撂下这几句话,就亲自去看管煎熬去了。

撩起车帘。

“再换一盆碳”,墨卿予怕邱则安冷,时不时让云霄换着碳火,他自己倒是热的脱剩下一件里衣。

邱则安躺在其怀里,阴柔的面庞上,纤长浓黑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时不时便会皱起眉毛来。

“师父”,邱则安缓缓睁开眼眸,似头疼欲裂,眉心皱的更加变形。

好在邱则安身形瘦削,墨卿予一只手便可将其束缚在怀内,相处这般久他自然知道邱则安一但醒来会做什么。

黄天师的首级,墨卿予已命人妥善保管。

“阿许”,节哀两个字如同烙铁般,炙热着墨卿予的喉咙,如何也说不出口。

邱则安恨不得自己被蒙在鼓里,恨不得自己忘却一切。

只见他抓着墨卿予的衣领,默默无声的哭泣着,墨卿予轻拍着邱则安瘦弱的脊背。

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力抱紧他、安抚他。

“我在,阿许”,墨卿予单手环抱住邱则安的双肩,时刻观察着邱则安是否还会像以往那般呼吸困难。

他的阿许,方才十六岁。

白蒿染了黑发,却也是一夜尽知,白意染上了眉头。

本应是国都城内,意气风发下最耀眼的那位少年郎。

科举顺遂一生皆如所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游历天下大好河山才对。

可如今。

可如今却被荆云起皇命所逼迫的,连宗祠守孝都做不到。

去他娘的皇命。

“只要主君一声令下”,墨卿予眸中逐渐坚定:“末将愿,余生为君手中刀,为君杀尽拦路人。”

“不是现在”,有人偏向自己,便会使血肉疯狂生长,邱则安宝石般的眼眸望向墨卿予:“现在起兵,名不正言不顺,且粮草皆不足,你我皆要忍下去,百忍方成金,待得有朝一日,杀他个片甲不留。”

翌年,元宵佳节。

洛洲城靖王府邸。

“旗洲大捷对亏了殿下的粮草,不然我同兄长真不知该如何运筹大局,我敬殿下一杯”,武胜男同武如山,特意从旗洲赴约洛洲,与靖王墨大将军一同共渡佳节。

至于旗洲总督府内,便是交给武林志把持。

临走前武如山曾下了令,如若他二人回来时军务还未审批妥当,就还得借调入营巡防三个月。

武林志何等要面子之人,往常武胜男都能做得的事,他有何做不得。

便打了包票,声称若是做不完做的令兄长不满意,不用他们赶鸭子上架,他自己便请命入营三年。

话说回来。

“实不相瞒,我与兄长此次前来,是为了与知许讨要些耕种良策”,武胜男起身行礼作揖道。

旗洲,虽地大物博却也常年因河水决堤,而造成天灾水涝。

“依我所见,耕种良策治标不治本,还要再加上一项工程”,邱则安一眼看出问题之所在:“沙洲有如今之丰腴,河道堤坝功不可没,有了堤坝,如若河道干枯之际,此堤坝便可使这上游存储水量满足农户灌溉田地、饲养家禽,亦或是烧水引用。”

墨卿予见状,起身命小二承上纸笔。

待纸笔铺在桌面上,墨卿予便在一旁为邱则安磨墨。

“而在洪水之季此堤坝便可阻拦并分流汹涌河水,将此后水位适当掌控,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雨季放水、旱季拦水,为民所用”,邱则安起笔飞快,虽画技不如丛也。

但也能让武家兄妹二人看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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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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