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几道身影沿着宫墙急匆匆的前移动着,月光映照之间脚步纷纷驻足停下。

回廊阴影之中一人抬步向前,面容在几人手提灯火映照之下逐渐浮现而出。

“奴才见过顺公公”,几人纷纷行礼问安。

此人正是姚凡的小徒弟姚顺,那日离开国公府后姚顺便重新回到大内当差。

姚凡死后,荆云起为其与众臣一同超度,可谓也算是借光风光大葬了。

而说到底,其这位不出名的小徒弟,毕竟没什么实际职务,所以并无多少人在意。

再者说秦大公公到底也是姚凡栽培出来的老人,便也是不好苛责对待他。

就随手赏了一个宫内肥差给姚顺,也算是还了师徒之情此后问心无愧。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姚顺盯着几人哆嗦腿的模样,看向他们来的方向,是齐妃的奉安宫。

姚顺自小跟着姚凡,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见这几只小虾米打颤,就知道宫内发生了大事。

而何事算大,自然是圣上。

“你来说”,姚顺指了指其中一人。

“回公公的话,陛下身体不适齐妃娘娘命奴才们去请太医,这还等用着奴才们呢,您就饶了奴才们吧”,小太监们一个个低着头、躬着身,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被姚顺责罚。

“原是这样,你们一个个可都得记住喽,在这深宫大内,你们的言行举止皆要得体,莫要给主子们丢了脸面”,姚顺说完,便放他们离开。

而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里,姚顺便想好了法子。

皇后宫中。

唐皇后低头跪在佛像前,脸上许是因用了药膏的缘故,巴掌印儿显得特别浅,但若是离近了细瞧自是还能发觉。

姚顺给看守太监打点了些许银子,便搜完身后让其混进了宫内。

看见姚顺身影的女官先是眉头一皱,随即瞧了一眼唐皇后。

见其本分的贵在佛像前,便上前拦住姚顺道:“陛下曾下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娘娘,你这是?”

显然,这位女官认出了姚顺。

“芳姑姑,奴才知道,这些日子里您是奉旨在此守护着娘娘,但您忘了今儿个是发例银的好日子,奴才本应亲自给您送来,但是您那账目册子上污了一块儿,还得劳烦您亲自去对对账”,姚顺现下的美差,便是掌管大内发放例银。

这活也是轻巧活,略微做点手脚也没人能发觉,譬如贪墨了几两银子,编个由头搪塞过去。

那些个小宫女小太监也不敢声张,自然大多数就认了命。

但若是娘娘身边的女官,可就没这么好糊弄了,知道了定是都要一笔笔亲自去查的。

“什么,你们这群没根的阉人都是怎么办的差,如今大内是没人管了不成!都敢欺负到本官的头上,真是好威风啊”,女官啐了一口,似乎仗着自己此时能随意处置皇后娘娘,而得意到忘了形。

“所以奴才这便来给您赔个不是”,说着,姚顺从怀里取出几锭银子,看四下无人方才交到女官手中:“这反正也没人来,我帮您看着娘娘,姑姑放心外面我都打点妥当,您速去速回便是。”

女官掂量掂量手里的银锭,这才收了收脸上的怒气。

随即见其面色一缓,漫不经心又道:“你倒是有心了,那行吧,本官就瞧在你多年当差初次犯错的面子上,亲自走上一遭。”

姚顺躬身直至女官离开,抬起头时眼神中闪过一丝阴寒的杀意,待其收拢心神后,抬腿迈进了内殿。

唐皇后虽说在里屋跪着,但多多少少也听见了点缘由,见姚顺进来便将目光移到他身上道:“你如此这般费尽心思的将其支走,是想同本宫说什么,还是说,是荆云起派你来杀我的?”

姚顺低着头,毕恭毕敬的上前应声道:“回娘娘的话,奴才是来给娘娘您道喜的。”

唐皇后闻听此言,原本死寂的面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扭曲着笑出了声。

“道喜?你瞧瞧本宫现在这幅样子,还有什么喜事能让你来道的”,唐皇后撇了姚顺一眼,随即目不转睛直视起佛像。

“就在刚刚,奉安宫召集了今日所有当值的御医”,有些话姚顺自然是无法多说出口的,但话都这般点明了,他想着皇后应不是个蠢材。

可就在其开始谋划下一步时。

忽的听闻唐皇后来了一句:“怎么,这方才几日,齐妃便是有喜了?”

姚顺可谓是顿时如鲠在喉,嘴角下意识抽动起来,竟一时被唐皇后蠢的没反应过来,

“是陛下,奴才猜测着应是陛下病了”,姚顺将脸低的更甚,生怕漏出一丝不恭顺的马脚。

果然如姚顺所料,唐皇后将目光“唰”的一下就挪移回他的脸上:“你一个小小管事,莫不是来框我的。”

咋了咋嘴,姚顺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几句,抬首间恭敬又道“奴才岂敢欺瞒娘娘,奴才只是担心,若是齐妃仗着胆子挟天子以令诸侯,将四皇子推举为太子,到那时娘娘再下手便是迟了。”

刚出皇后的坤宁宫,姚顺便迅速绕着小路出城,往大皇子府邸而去。

一封密信由永辉楼发出,三日之后抵达洛洲城,由驿站快马配送至靖王府邸。

府内下人均是镇国公府的老人,办事麻利很快就从一堆书信中,挑出了这封表面做了永辉楼标记的书信,递给了周剑琛由其转交呈上。

邱则安看完后将信递给一旁的墨卿予:“姚顺这一步棋,走的极险。”

“国都发来的”,墨卿予刚展开书信,快速扫了一眼后猛的站起身来:“好啊,当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也并非是什么好事”,虽然邱则安不想浇墨卿予的冷水:“事情危及到皇储,唐皇后就算再蠢也不会任由齐妃母子霸占了江山。”

“可如今还未到发兵良机,正是坐山观虎斗的好时机”,墨卿予将书信举了举,随即在掌心处拍了几下又道:“怕是得囤粮草了。”

“是啊”,邱则安走到支摘窗前,用支杆将窗户支撑而起,随即又道:“变天了。”

自打靖王坐镇三洲以来,可谓是大范围重建小范围整改。

就打这农耕而言,往年因为水涝、虫灾、旱灾,亦或是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因而无人种粮食也不会种粮食。

而如今不同,靖王为其修缮搭建房屋,整治地主头头私占农田,将地都归还给百姓种粮,甚至亲自培育并参与播种,花费半年的光景,将三洲料理的可谓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当地的父母官们,连连上奏称赞靖王的功德。

至于那位陛下,倒是至今未嘉奖一句,也是彻彻底底寒了寒门子弟的心。

尤其是三洲的寒门子弟,只因靖王为他们开放私塾、书院,只要是官家子弟能去的地方,他们寒门子弟皆可旁听,甚至每月还可凭户籍名册去当地州府领取补贴银子。

虽说那些钱财对于官宦人户不算什么,塞牙缝都不嫌多,可对于这些寒门子弟而言,可拯救其与水火之中,真真是渡命的钱。

当然了,若是邱则安钱财不够,当地贪官污吏不舍得那几个老本钱,他也可以就地取材查抄几户,补个零头。

今日,神户军帮百姓插完秧后,回了军营无事便像往日在国都时那般,二对二切磋功法。

喝了吴太医亲自配得药方后,邱则安的气色难得大好。

吴太医不让邱则安整日在王府里闷着办差,便让墨卿予抓他出去走动走动,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墨卿予能去的地方不多,军营便算是一处。

神虎军内除了几名女将外,可都是十打十的兵鲁子,如今一看自家王爷这样貌、这身段,纷纷都挪不开眼了。

“咱家王爷可真就是又美又俊”,神虎军兵卒一刻也不想将视线挪开。

“那叫俊美,你丫真没文化”,站在其身侧的兵卒拍了他脑壳子道。

“美人就应该躺在床等爷们,来这练武场上做甚?怕不是欠….”

倒是有个不怕死的张开了臭嘴。

后面那有辱风雅的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墨卿予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随即看了一眼云霄,便是有人要倒霉了。

邱则安站起身退去外袍。

“唉唉唉!脱衣服了脱衣服了!”

虎军们纷纷起哄,吹哨子的吹哨子,笑声此起彼伏。

邱则安自打受伤,身子清瘦了不少,尤其是王族服饰,修身不说还极为讲究,府内清嬷嬷腰带系的比瑶竹姑姑都紧,生怕掉了似的。

这可让常年征战,连姑娘的影儿都见不着的兵卒们,眼睛里都冒着绿光儿。

跟狼崽子看见小羊羔子一样。

“既然来都来了,我也许久未活动筋骨,不知诸位谁愿切磋一二?”

邱则安下意识搬了两下手指,彷佛骨节发出的响声。

“可阿许你的旧伤”,墨卿予担心邱则安左肩的旧伤。

“师傅早上行了针,活动活动应是没什么大碍”,邱则安让其放宽心。

周剑琛哪能放过这等好机会,直接上前道:“卑职愿与主君再次切磋一二。”

“介于王爷身子尚未痊愈,周剑琛你可得让让”,墨卿予的话还没说完。

就见邱则安台步而去,身型如水中游鱼,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周剑琛闪躲极快,但也从耳边擦过的那一掌中。

周剑琛顿时感觉,若是没躲开脸得肿上几日。

“好快!”

看戏的兵卒张大了嘴。

“他竟然近得了周将领的身!”

平日领教过周剑琛毒打的兵卒,纷纷瞪大了双眼。

被邱则安一招一式所吸引的墨卿予,连连拍掌叫绝,盯着邱则安彷佛鹰见兔子,不愿移开。

“这招式可曾见过?”

“周将竟不占上风。”

“未曾见过。”

这下神虎军的兵卒们,算是知道了这位主君的实力。

这哪里是花架子啊。

见周剑琛拍地认输,邱则安起身整了几下衣衫,随即看向刚刚馋自己身子的兵卒:“你,上来切磋。”

古人云以理服人,可若是以理服不了人的话,邱则安自认为也略懂些拳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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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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