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清醒后的邱则安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墨卿予竟也不躲,硬是挨了个实诚的。
冷静片刻。
邱则安深知就算自己怎么怨怎么打,此事也定是老师做的主,自是怨不得墨卿予什么。
“手疼吗?”
墨卿予见邱则安憔悴的模样,有些心疼的给邱则安揉着手。
邱则安摇了摇头。
“陛下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引出老师”,邱则安抽回墨卿予握住的手,皱紧了眉头似幡然醒悟。
而他自知,事已至此就算万千不甘尽也要咬碎了牙忍下去。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陛下设的局”,墨卿予立即察觉到,邱则安言语中的意思:“何时下的布防,难道说是从神虎军压你初入国都之时。”
“怕是提出质子之时,就已筹备好一切了”,邱则安深知,燕川帝不可能留下一切知道内情的活口:“必须即刻掉头。”
“万万不可”,墨卿予伸手间,再次抓住邱则安的手腕拦道。
“队伍一但掉头便视同于谋反,到那时王爷将这万千将士的性命于何故”,墨卿予看着邱则安手腕见红。
其立即卸了力又道:“且官家若已知晓天师所在,此时必然已被请入宫中,你我一动死的不光是将士还有天师。”
拉住车帘的手逐渐松开,垂落。
是了。
墨卿予说的极对,他虽可以为老师豁出性命,但他无法用万千将士的命去赌。
荆云起怕是早已算到此步,就等着他一声令下直奔国都,到那时便可将其杀之后快了。
“我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邱则安眉头紧锁间自嘲一笑。
墨卿予可谓是中华书肆的书迷,出一本便从云霄那夺一本,这三国志自然也是看过的,便知邱则安说的是谁。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事已至此且看且行便是”,墨卿予是个武夫,不太懂的如何来安慰人。
见邱则安不再回应,便在一旁安静的陪着。
樱洲。
乃是上有淮河下有洛洲,与赫拉大草原接壤。
白日潮湿夜间阴冷,与沙洲成相反之势。
虽封地三洲,但邱则安却将王府定在了洛洲城。
“由此一来,上有旗洲抗衡下有沙河沙洲,若真有那么一天也不至于退无可退”,邱则安等人刚一入樱洲,便开始商讨起部署要事。
墨卿予则在一旁打下手,查缺补漏的同时也在各处安排合适的人手。
就在此时,一身高八尺面目黝黑之人,持剑站于议事堂外。
竺晏立刻进屋通传道”,王爷,李福副将到了。”
这位李福副将,乃是韩束手底下的那位李副将。
“本王亲自去迎”,邱则安闻听此言,立即放下手中布防图。
待迈步走向议事堂外,亲切喊道:“李叔伯,可谓是让则安好等啊!”
“王爷快快请起,老臣断然是受不得王爷如此大恩啊”,李副将立即扶住邱则安的臂膀。
只见其面带忧愁说道:“王爷瘦了,年方十六岁怎就有了白发,都怪那昏君作祟,唉!”
看着李副将连连捶胸自责,邱则安拉住他的手道:“李叔伯进屋再说不迟,竺晏!李叔伯一路奔波劳碌快给叔伯上茶。”
“是”,竺晏应声道。
一进了议事堂。
李副将刚想抓着墨卿予等人训斥一顿。
什么“你师傅不在了你是怎么照顾王爷的”“你们把王爷瘦成什么样了”“你师傅师娘对你不薄,你们有没有良心啊”等话刚要出口。
就见墨卿予一脸讨好神色,殷勤的端着一碗油茶走上前来:“阿许,这回我尝是不烫了。”
李福差点没敢认。
满脸都在说:“这么殷勤的人是谁?是墨卿予?”
“先放一边吧,我与李叔伯先谈正事”,邱则安抬手示意放到一旁,拉着李副将就往部署图那走。
墨卿予也是听话,自顾自的吹着手里的油茶:“那我再吹一会儿。”
屋内的周剑琛、丛也和云霄一见来人立即行礼作揖:“末将参见李将军。”
霍,这李副将瞅了一圈,可谓是一个个除了邱则安外都面黄肌瘦的。
嘴巴张了半晌,愣是没骂出一句埋怨的话。
“王爷”,李副将反拉住邱则安的手道:“您不能饿着自个儿啊,来日方长日子还需慢慢的过,您饿着自个儿你的部下也是寝食难安啊。”
邱则安闻言看向四周,顿时了然于胸。
他二话不说接过墨卿予拿着的碗,坐到红木北官帽椅上用起早膳。
墨卿予看向李副官相视一笑,果然自己哄着劝着不如长辈的一句劝诫来的实。
冲着一旁的侍从招了招手,墨卿予上前道:“告诉厨子,午膳添些荤腥,再多备几道菜。”
“是”,侍从低着头闻言立即领命,转身就往南边儿厨房去了。
李福副将看向墨卿予:“府内可有郎中。”
“将军要郎中作甚”,墨卿予疑惑道,环伺四周也没瞧见一人生病。
“让郎中给他们开点养神滋补的药,你看看这一个个瘦的跟个小鸡子一样,这样不成!不成!”
李福副将点兵点将的一个个点了个遍。
似以为府内没有,就开口又道:“若府内没有,就去府外找。”
“府内确实是没有,丛也同云霄去寻,切记行事要谨慎”,墨卿予吩咐道,他怕寻医之事走路风声。
毕竟若是传到官家耳朵里,怕是不妥。
“等等,郎中越多越好”,邱则安撂下手中的瓷碗。
随即看向丛也跟云霄:“且你二人一明一暗,丛也寻医云霄暗中观察四周究竟有没有探子,至于风声便放出去,就说我刚到樱洲,就悲痛成疾大病了一场。”
“啊?可要那么多郎中,说漏了嘴可如何是好”,李副将被这一记弄的是云里雾里,竟有些听不大懂了。
“叔伯莫急,咱们这出戏得慢慢演”,邱则安一口喝光了碗里剩下的油茶道。
跟着邱则安到此的神虎军不多也不少,整整四万余人。
分三批,先后赶至三洲作为守城储备军。
神虎军共十万余人,当年楼兰归都时安洲与淮洲分别留守近三万余人至今未动。
且均都听从墨卿予手中虎符调令。
樱洲城虽说不如国都繁华,但城池范围包含甚广。
若是细算下去,越是有两个国都那般大,但实际民情与沙洲不相上下。
按照邱则安看的史记来算,说是流放之地也不为过。
所以这郎中,就算是都请来也得耗时个三两日。
而这三两日的光景,国都便已然收到了飞鸽传书。
——
国都。
御书房内。
秦公公弯着身子缓步迈入御书房内。
待其吩咐四周小太监和宫女屏退后,方才将手中刚劫到的密报奉上。
“陛下您瞧,樱洲探子刚传回来的密报”,秦公公双手递出,面朝下望着不敢直视。
“这靖王刚到樱洲就病了,疾苦之地赏给他也算是为难他了”,荆云起看罢,就将密报放置一旁。
“靖王受此等隆恩,乃是开国至今的头一份,估计是乐极生悲吧”,秦公公接着话道。
荆云起扫了他两眼,抬手指了指道:“你是不是看他不顺眼啊,怎么朕一提他你总是那么多话。”
“哎呦陛下,您这可就是错怪奴才了,奴才在您面前哪敢说假话啊,全都是肺腑之言。”
半晌,荆云起只是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盯的秦公公是两颊流汗,也不敢动一下。
“你个老鬼”,荆云起收回视线骂了一句,随即似想起了什么事,问道:“二皇子现在何处。”
他倒是差点儿给忘了,自己还派了个儿子去了那沙洲。
“呦!您瞧奴才这脑子,二皇子早就归都了,一直吵着闹着要见陛下您呢”,秦公公每日都会提及此事,次次都被荆云起推迟。
他倒是会说话,把责任往自己身上一揽。
“自己去领罚,顺路告诉万贵妃,朕晚些时候去她宫里用膳”,荆云起拿过新的折子,抬笔画了红个圈儿。
万贵妃宫内。
二皇子荆楚自打从沙洲回来,就时常梦魇喊着邱则安要提剑杀他。
急得万贵妃是又让道士做法,又是请佛寺僧人诵经。
可谓是物尽其用了。
宫内宫外这半月间,真同样是好不热闹。
秦公公刚一入万贵妃宫中,就被浓烟熏的直咳嗓子。
“启禀娘娘,陛下说了晚些时候来您这用膳,我看您呐,还是准备准备收拾一下吧”,秦公公咳嗽的眼泪儿都出来了,难掩嫌弃的用帕子抹了抹鼻子。
“告诉陛下,楚儿病重妾身无心接驾,让他到别宫用膳吧”,万贵妃恨得牙根痒痒,却又不得不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来。
可她清楚此时这燕川国内,备受煎熬的可不止他一人,就连燕川帝荆云起都为必好过。
那日登云阁带走不仅有镇国公,还有两位三朝元老和数位阁老。
“想必如今御书房桌上的折子,咱们陛下都快批不过来了吧”,万贵妃跪在地上,看着供奉台上的佛像。
见其恶狠狠咬着牙,嘲讽又道:“怎么就没人敢参,让陛下退位的呢,怎么如今那些个老东西死了,御史台的人也死绝了不成?”
宫里面上到阿华下到侍女纷纷跪地,僧人闻言纷纷念起:“阿弥陀佛。”
“娘娘慎言”,阿华跪在地上,神色紧张道。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万贵妃将手中佛珠转了转,气定神闲的又道:“到时辰了,去看看药膳煮的如何。”
阿华领命间退出殿外,正撞上外面站着的秦公公。
阿华拳头一握,强装镇定道:“秦公公,您这是?”
“不是我说,贵妃娘娘这胆子也忒大了,杂家这还没走远就敢这般议论陛下,这今个儿得亏是我听见,这要换了旁人,一百个脑袋可都不够砍的呀!”
秦公公一边走下回廊,一边指着阿华道:“咱们做奴才的,可得上点心,记住了吗。”
“是,奴婢谨记”,阿华松开握紧袖中的匕首,随即行礼作揖道。
“得了,忙去吧,杂家还得回去伺候陛下呢”,秦公公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一挑眉毛便扭着胯,迈出步子匆匆离去了。
阿华见其离开,方才啐了一口:“我呸,趋炎附势的阿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