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这秦公公说完,荆云起便放下手中折子。
见其起身绕了一圈,伸手握住龙椅扶手思虑半晌。
就在秦公公以为陛下许是要龙颜大怒之时,就听荆云起忽的开口道:“朕许久未见天师,即刻去请,你亲自去。”
“奴才遵旨”,秦公公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作揖领旨。
皇城外。
中华书肆老字号店铺外,一老者身穿常服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蒲扇偶尔睁开眼睛望一望天。
“黄大爷您这几日,怎么闲下来有空天天在这晒太阳,您内孙子又上学去了”,隔壁摊的小贩闲暇时,喜欢和黄道隐聊些家常。
“该走的都走了,该来的也快来了”,黄道隐动了动手中的蒲扇,就在此时目光一瞥,正好瞧见不远处下了马的徐公公。
“这不就来了么”,黄道隐言罢站起身来,指了指躺着的摇椅:“等掌柜的送书回来,提醒他把我这躺椅收好,可别弄丢了。”
“您放心吧,我一见着钟掌柜就帮您转达”,商贩不懂皇家马车是何等装潢,只知道那马车金贵,有些不敢直视:“您老一路上慢着点。”
“放心吧”,黄道隐晃了晃手,却直至上了马车都未回头。
此后不久。
国都城永辉楼内的雅间,一只信鸽飞出去后不久,街里数个门窗也纷纷打开,数道白鸽身影先后汇聚成线,一同向南边方向飞去。
而与此消息同时送到洛洲的,便是武胜男的飞鸽传书。
——
洛洲城。
靖王府邸。
本是天蒙蒙亮,墨卿予一早便来了邱则安屋内为其更衣梳头,竟让丫鬟们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丛也拿着旗洲刚送来的传书,急匆匆的跑了进来,连通报都为来得及。
“此事当真,女真部掐准此时再次来犯,莫不是收到了消息,这是准备拼上家底儿了”,邱则安从一侧撩开帘子走入屋内。
李之阳同竺晏等人,纷纷起身行礼作揖。
“清肆可知,这旗洲有多少守城军”,邱则安快步走到燕川布局图前,将旗洲布局图挂在一侧:“想必武家并未向国都请兵。”
“这是为何,女真来犯若是不向陛下告知,这是可是谋逆的大罪”,李之阳性子也直率,竟丝毫不计后果的直言道。
“应是来不及了”,墨卿予用红墨点了三个位置:“燕川水师共三万,光是旗洲便是占了一半,再加上守城军一万余人。”
“四万的部署都还需要求援”,邱则安眉头一皱,心里估算着女真部的部署:“怕是那几个部落归合了。”
墨卿予闻言思虑片刻方道:“洛洲至旗洲日夜奔袭只需一日,云霄即刻下令调集一万神虎军随我支援旗洲。”
只需一日,若是不帮旗洲一招覆灭,下一个便是洛洲和安洲。
“之阳,立即召驿马传书国都,务必要多经人手,势必准确无误将折子送抵官家手上”,邱则安说罢看向墨卿予:“此战凶险粮草先行,待官家下诏我即刻带领援军直奔旗洲。”
就先给燕川帝,喂上一颗定心丸。
当夜,邱则安亲自送墨卿予出城。
跟着骑了数里远,邱则安侧身卸下身带的配剑交付道墨卿予手中。
“这便是阿娘的七星斩龙剑”,邱则安生怕若旗洲城出了变故,墨卿予不至于孤立无援:“若生事端,拿着此剑先斩后奏。”
“你把它给了我,你怎么办”,墨卿予翻身下马,将七星斩龙剑重新系在了邱则安腰侧:“只有它护住了主君,臣才能心安。”
邱则安皱眉间,拉住了墨卿予那粗糙满是厚茧的手:“定要平安。”
定要,等着我。
旗洲。
边关城。
边疆的风沙昼伏夜出,吹的守城将士直迷眼睛。
“一个个的,都把昭子放亮了”,武胜男手持佩剑,一步步爬上边关城门之上,身后还跟着个武林志。
武林志堂堂总督府四公子,温玉般的人物,此时被风沙吹的连脚都站不稳。
就在这时,只听武胜男一声哨鸣,天空随之一道黑影席过。
待看清时一只翼展近九尺的金雕,扇翅落于武胜男手臂甲胄之上。
武林志身后跟着的狼犬吓的是瑟瑟发抖,许是打小被打怕了直往武林志腿间钻。
“小吉别绊我了,我都要被你绊倒了”,武林志磕磕碰碰的,也被武胜男那只金雕吓了一老跳,险些没一屁股坐到小吉身上。
武胜男自是没空管他。
她的目光看向城下远方,那处正是已然安营扎寨完,举着火把围绕篝火的女真将士。
武胜男收回目光,抬手拽下腰间的酒袋,待灌了一口丢给武林志:“喝一口,就看今夜了。”
必须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连夜突袭女真部。
“啊?什么!”
武林志左手抱右手接住那酒袋:“你是说女真人要攻城了?”
“喝吧四哥,壮壮胆儿”,武胜男将胳膊上的金雕也递了过去:“大利先跟着你,我去城下点兵了。”
还未等武林志同意,大利就被递到了胳膊上。
大利似乎也有些瞧不上武林志,爪子都用力抓着他胳膊生怕给自己摔喽。
可谓是给武林志疼的龇牙咧嘴,又不能违抗军令。
下了城门。
旗洲三分之二的守城军,现下是都聚集在此处了。
武胜男端了一碗酒来,而其副官萧陌则同几个护卫,纷纷给将士们倒满酒盏。
“将士们,二郎们”,武胜男高声呵道:“今日我们旗洲,终于有机会能彻底灭杀女真余部,成功名之大业。”
“其一,将士粮草我旗洲有靖王相助粮草无忧。”
“其二,我旗洲水师此次归城,可从后方围剿女真援手断其根本。”
“其三,九月我旗洲城风沙之大,易让他们水土不服多生疾患,女真犯此三策必败无疑。”
“将士们,干了这碗酒,随我上阵厮杀。”
武林志从城上下来,胳膊上的大利早就飞了,他双手扶着城墙看着将士们将酒盏摔碎于地,跟随着武胜男翻身上马,直至冲出了城门。
他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连佩剑都没有勇气去拔。
“怎么坐在此处”,武如山不知何时下了马,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二,二哥”,武林志扶着城墙站起身来,身旁的小吉立马摇着尾巴,摇摇晃晃的跑去武如山旁边。
仿佛在说:“是他没本事,不干我事,我只是一条狗,二哥哥莫说我。”
武如山上前两步,看似摸了摸武林志的脸,实则甩手就是一个大巴掌。
“我武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废物”,武如山一把薅住武林志的衣领:“你若是如我未曾习武也就罢了,你这一身本事还是父亲当年亲自教的,你看看五妹妹阵前厮杀多少年,阎王殿里闯出来多少次,你再看看你。”
武如山松开手,随即满脸嫌弃的叹了口气:“若是怕了,便随我回家当个院卫,莫在此丢人现眼。”
武林志被说的鼻涕眼泪一把把的流,他伸手抹擦一下脸。
“谁说怕了,我只是刚刚被大利拦住了,我这就赶上”,武林志拔了两下佩剑,终是拔出了剑鞘。
见自家胞弟冲杀上阵,武如山终是叹了一口气。
一旁的小厮开口道:“可倘若四哥真出了什么茬子……”
“命由天定,我武家的儿郎不能是个懦夫,若是个懦夫也给我死在外面,下辈子投个安稳人家便是”,武如山一步步登上城门,接过击鼓锤跟随武家军一同击打战鼓。
武胜男率先冲入敌方营内,大军紧跟其后厮杀声足足到了第二日天明。
女真次部被迫撤退十里,刚扎好的营帐就被武胜男一个夜袭端掉了。
“快,快扶主帅回城”,收拾完营帐内最后留下的残兵,萧陌扛着中了数剑的武胜男,交给了护城河旁洗手的武林志。
刚杀完人的武林志,本就手抖的厉害,看见武胜男伤的这般重,人还都昏过去了。
武林志竟一时不知所措,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傻愣着作甚!”
萧陌气的上前就是一脚,直接将武林志踹河里去了。
这下可算是彻底清醒了。
武林志吐了两口水其中还带着泥,摸了一把脸立即扑腾着爬上了岸。
“前面带路”,萧陌看到武林志这般不牢靠,怎还敢让他动武胜男。
这边萧陌刚一入城门,那边女真新的部落就吹着进攻号角战鼓声阵阵,向着营帐这边进攻。
“是鸣金收兵,撤兵回城!”
收拾的守城军闻得钲声,立即放下手中事物,且后面还有赶来支援的女真铁骑。
那可是女真的精锐军。
可钲声刚响了一声,就见城门再次大敞,墨卿予率领神虎军及时赶到。
“神虎军听令,随我厮杀上阵”,墨卿予举起手中佩刀龙泉刃高声呵道。
总督府内。
武胜男上衣被褪去,萧陌在身前紧紧扶着其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身前。
一旁的大夫见此情形,竟无从下手。
“郑大夫究竟在迟疑什么,这断剑为何迟迟不拔”,萧陌看着那贯穿肩膀的断剑,眉毛紧皱:“你晚一分小姐就疼一分,这血就多流一分。”
“不是老夫不把此剑,是这剑些许擦过心脉,若是拔不好怕是……”
郑大夫也是急得一头冷汗,身边的副手时不时就投一块手帕替其擦汗。
“萧,萧陌”,武胜男头靠在萧陌身上:“你来拔,我挺得住。”
萧陌闻言,任由郑大夫副手将其手擦净撒上白酒。
可谓是在众人还未做好准备时手起剑出:“愣着作甚,还不把止血药给我。”
拿着止血药直哆嗦的武林志,立即将药粉倒在背后伤口上。
拔剑倒是没让武胜男来得及疼,反倒是上药疼的她差点蹦起来。
只见其手指用力捏着萧陌的手臂,牙齿咬在萧陌肩膀上,嘴里“唔唔”作响。
大抵是忍住了没哭出来。
要不然武胜男可觉得自己丢不起这个人。
国都。
皇城内。
看着惬意喝茶的黄道隐,燕川帝荆云起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许久未见天师,天师风采依旧”,荆云起最终还是开了先口。
“如你所见,老夫身子骨好得很”,黄道隐吸了吸鼻子,随即将茶盏放至一旁:“这些年,为了引出老夫,想来你这臭小子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放肆!”
秦公公上前呵斥,却被荆云起抬手拦下。
“无妨!”
荆云起笑了笑,起身绕着龙椅走了一圈。
见其抬眼观察黄道隐数次,方才又坐回龙椅之上。
抬手间两名太监举着燕川布局图,缓缓走至殿前来。
荆云起示意给黄道隐赐座,随即又问道:“天师放眼看看这燕川的江山,可是比古帝在世时高出数倍啊!”
就在这时,一名值岗禁军冲入殿内跪地道:“洛洲八百里加急,女真突袭旗洲,墨将军已率领两万神虎军前往旗洲支援。”
“哦~看来你这宏图伟业的部署图上,怕是可能要少上一块儿了”,黄道隐站起身来点了点图上的旗洲。
随即其捋着胡须不由爽朗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