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构陷太子

眼底掠过一丝厉色,却没再斥责,只接过侍女递来的金疮药,指尖蘸了药膏,轻轻掀开绷带。伤口是昨夜剑指温明轩时崩开的旧伤,边缘翻着红肉,看着便触目惊心。她的动作放得极轻,指腹擦过伤口周围肌肤时,凌肖肩头猛地一颤,却咬着牙没出声,只脊背绷得笔直,如一把蓄势待发的剑。

“疼便说,忍着给谁看?”温惊寒头也不抬,语气依旧冷硬,可上药的力道却又轻了几分,“彭策今日递了折子,说愿调两百禁军驻守公主府,防李尚书余党报复。”

凌肖闻言蹙眉:“不妥,彭将军手握京畿禁军,此举易授人以柄,说公主私结兵权。属下一人,足以护公主周全。”

“一人?”温惊寒抬眸,指尖捏住她的肩头,力道恰好落在伤口边缘,看着凌肖疼得额角沁出薄汗,却依旧挺直脊背,眼底偏执翻涌,“昨日若不是你反应快,温明轩今日便敢直接在朝堂上动我。凌肖,你记住,你是我的人,你的命是我的,伤也是我的——不准你这般不顾死活,更不准你有半分闪失。”

她的话语带着极强的占有欲,像一张密网,将凌肖牢牢裹住。凌肖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映着自己的身影,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只能低声应道:“属下记住了。”

傍晚…公主府书房内烛火如豆,映得四壁悬着的墨紫织金屏风愈发沉敛。温惊寒卸了朝服,换了身月白暗纹软缎中衣,外披一层烟粉薄纱,松松挽着流云髻,她支着肘斜倚在紫檀木大案后,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案上一卷密报,缠在腰间的软剑「缠心」裹着素色鲛绡,与玉带浑然一体,唯有剑柄处露着一点寒玉,冷光沁人。

“太子赵瑜,倒是沉得住气。”她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淬了冰的凉,“母妃当年被囚冷宫三年,他明知是柳玉茹撺掇温明轩所为,竟能装聋作哑半分不问,只当是先帝遗命——这般凉薄,也配坐东宫之位。”

云袖端着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进来,见她眼底翻涌的戾气,低声劝道:“公主慎言,太子终究是储君,陛下虽懦弱,却也容不得宗亲妄议。”

“储君?”温惊寒抬眼,烛火映在她艳绝的眉眼间,一半是风华,一半是阴鸷,“他默许柳玉茹迫害我母妃,便是与我温惊寒为敌。柳玉茹的左膀右臂是张承,那老太监是太子近侍,掌东宫内务,构陷母妃的假证据,皆是经他手递上去的。斩草要除根,拔刺要断柄,张承,不能留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侍卫通传:“凌护卫到。”

“让她进来。”温惊寒敛了戾气,指尖将密报推至案角,重新端起端庄模样。

门被轻轻推开,凌肖一身藏青窄袖劲装,玄铁发冠束着齐腰乌发,梳成利落高马尾,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冷白英气的脸愈发棱角分明。她肩上的伤换了新的金疮药,被劲装裹得严实,只在抬手行礼时,动作微滞了一瞬。归尘剑斜挎在肩头,剑穗是用温惊寒的发丝编织而成,黑亮柔软,随动作垂落,轻轻扫过她的腰侧。

“臣,凌肖,参见公主。”她单膝跪地,声音清冷,无半分波澜。

“起来吧。”温惊寒示意云袖退下,书房内只剩两人,烛火跳动,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召你过来,有要事吩咐。”

凌肖起身垂眸立在案前,双手垂在身侧,归尘剑的剑鞘贴着腿侧,安静得像她的人。“请公主示下。”

张承,太子身边的掌事太监,你该知道。”温惊寒拿起案上一枚蜡封密信,掷到凌肖面前,“此人是柳玉茹安插在太子身边的棋子,亦是当年构陷我母妃的关键之人。今夜子时,潜入东宫,取他勾结柳玉茹的罪证——记住,要‘真’的证据。”

凌肖捡起密信,指尖触到蜡封的凉意,眉峰微蹙:“公主是要……伪造罪证?”

“是又如何?”温惊寒挑眉,身子微微前倾,月白中衣的领口微敞,朱砂痣在昏暗中愈发清晰,“他做的恶事还少吗?伪造一份罪证,不过是让他死得更名正言顺。东宫守卫虽严,但对你来说,不算难事吧?”

凌肖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自幼被温惊寒从大火中救出,养在身边,教她习武,授她剑术,她的命是公主的,剑也是公主的,公主让她做什么,她从无二话。可伪造罪证构陷他人,终究是违了她心底的底线——她的剑是用来斩奸除恶的,不是用来栽赃嫁祸的。

见她迟疑,温惊寒的脸色冷了几分,腰间的缠心剑似是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微微震颤了一下。“怎么?凌护卫是觉得,本宫的吩咐,你敢不从?”

臣不敢。”凌肖立刻垂首,压下心底的挣扎,握紧了手中的密信,“臣遵令,子时必取罪证回来复命。”

“很好。”温惊寒的脸色稍缓,目光落在她肩头,语气软了些许,“肩上的伤未愈,量力而行,别逞能。若是伤重了,疼的是你,烦的是我。”

凌肖心头一暖,抬眼时恰好撞进温惊寒的眼底,那里面有威严,有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让她刚压下去的挣扎又翻涌上来。她连忙低下头,沉声道:“臣省得,告退。”

看着凌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温惊寒缓缓靠回椅背上,指尖摩挲着缠心剑的剑柄,眼底情绪复杂。她何尝不知伪造罪证不妥,可这深宫之中,不狠辣,不筹谋,只会任人宰割。她要为母报仇,要夺权势,要把所有欺辱过她的人踩在脚下,凌肖是她最锋利的刃,也是她最在意的人,她必须让这把刃,永远只属于自己,永远为自己所用。

云袖端着宵夜进来,见她望着门口出神,轻声道:“公主明知凌护卫性子刚正,偏让她做这种事,怕是会让她心里难受。”

“难受也得受。”温惊寒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莲子糕,“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两全其美。她若只懂舞剑不懂变通,迟早会被人害死。我今日教她的,是活下去的道理。”

云袖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她跟着公主多年,最清楚公主的性子,偏执又深情,越是在意,越是抓得紧,只是这份紧,往往会变成彼此的枷锁。

夜幕渐深,月上中天,子时的钟声在宫墙内悠悠回荡。东宫的守卫比寻常宫殿森严数倍,明岗暗哨交错,火把映得宫墙通红。凌肖换了一身玄黑劲装,将归尘剑藏在宽大的袖中,玄铁发冠换成了黑色发带,束紧高马尾,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眸,如暗夜中的孤狼,悄无声息地避开守卫,翻过高墙,潜入东宫。

张承的住处在东宫偏院,此刻屋内还亮着灯。凌肖伏在屋顶,掀开一片瓦,低头望去,只见张承正与一个身着华服的妇人对坐,那妇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正是柳玉茹。

“公公放心,太子那边我已打点妥当,另外当年温惊寒的母妃死在冷宫这件事,知道其中细节的下人全被灭口,往后这东宫,便是公公的天下。”柳玉茹端着茶杯,语气得意。

张承赔着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全靠太子妃您家父柳丞相照拂,老奴必定尽心辅佐太子。只是长公主那边……听说她近日动作频频,会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查又如何?”柳玉茹冷笑,“一个外室所生的公主,连赵子的姓都没占上,跟的还是她那个倒霉娘的姓,就算前几年得了先帝几分纵容,也翻不出什么大浪。等太子登基,第一个便要了她的命!”

两人密谈许久,柳玉茹才起身离去。张承送走柳玉茹,回到屋内,将一份卷宗锁进了床头的暗格,随后才吹灭烛火,上床歇息。

凌肖待屋内彻底没了动静,才轻手轻脚地从屋顶跃下,指尖沾了点迷香,从窗缝吹进去。片刻后,屋内传来均匀的鼾声,她撬开窗锁,闪身而入。

暗格很好找,凌肖三两下便打开了,里面果然是张承往来的信件,大多是与柳玉茹的勾结之语,还有克扣东宫份例、贪墨银两的记录。她按照温惊寒的吩咐,将那些真的来往信件和密卷洗劫一空,并且将事先准备好的假信混进去,装到自己特意带来的布包里,正欲转身离去,却瞥见桌案上放着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瑜”字,是太子的贴身之物,想来是太子赏赐的。

凌肖的指尖顿了顿,心底的愧疚又涌了上来。张承作恶多端,死不足惜,可她终究是用了卑劣的手段。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杂念,转身出了屋子,身形一晃,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回到公主府时,天还未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凌肖没有回偏院,而是径直去了后院的演武场。她卸下藏在袖中的归尘剑,抬手挽了个剑花,剑身出鞘,寒光凛冽,剑穗上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她开始练剑,一招一式依旧利落杀伐,可仔细看便会发现,剑招之间多了几分凌乱,不复往日的沉稳坚定。高马尾随剑势翻飞,碎发贴在汗湿的颊边,肩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隐隐作痛,她却浑然不觉,只一味地挥剑,似是要将心底的挣扎与愧疚,都发泄在这剑上。

归尘剑一次次劈在木桩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剑穗缠在木桩上,她用力一扯,才将剑收回,胸口剧烈起伏,喘息不止。

“凌姐,歇会儿吧,练了这么久,也该累了。”

彭策的声音从演武场门口传来,他手里端着一盏安神茶,身上还穿着禁军的制服,想来是刚巡查完宫禁,特意绕过来看看。

凌肖收了剑,垂眸擦拭着剑身,语气冷淡:“无事勿扰。”

彭策也不介意,走上前将安神茶递到她面前,挠了挠头,憨声道:“凌姐,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公主让你做的事,虽是无奈之举,但终究是违了你的心意。可公主也是为了自保,这宫里,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

凌肖抬眼看向彭策,他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关切,眼神真挚。她沉默片刻,终究是接过了安神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茶杯传来的温热。“我知道。分内之事,无甚舒服不舒服。”

“你就是太犟了。”彭策叹了口气,看着她肩头渗出的血迹,又道,“伤口又裂了吧?我那里有上好的金疮药,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公主那边,我也会帮你说说情,下次若是有这种事,我替你去做便是。”

凌肖摇摇头,将茶杯递还给彭策:“不必。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公主的吩咐,我既应了,便不会推诿。”

彭策看着她固执的模样,无奈地耸耸肩,接过茶杯悻悻离去,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凌姐,别练太狠了,身体要紧!”

看着彭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凌肖才重新握紧归尘剑,剑身映着她冷冽的眉眼,她低声呢喃:“公主,臣的剑,终究是你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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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笼锁
连载中蓝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