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争端

“在紧接着过几日,便是到酬神玉表那时候了,我想,这件事情总该问个清楚……”

又一连过去几日,敕虚派迟迟没有接到外放来的物资,弄得章风连一阵头大,自顾自的在大殿上踱步,顺手折了三支香,插在了香坛上,盯着供奉的那一把长剑,静默地陷入了沉思。

“其实有了答案,对吧?只是不死心而已。”

拐杖敲击木板的声音传来,章风连顿时回首抽剑,冷冽的风势鼓吹着衣袍,将四周沉静的烟气都荡清一空。

“子汀,你父亲走的太早了些,把这副烂摊子交在了你手里,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章风连,字子汀。

章风连看着来人,低头甩了甩手,自觉是过于敏感,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劲。

“就是论您,我也要尊一声长辈,不知今日来此是为何?杨提督。”

“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告诉你,这整个玄门背后,到底是怎样,又究竟是如何,以至于你不会到现在都被蒙在鼓里。”

令人无法察觉的,几分邪气散下,藏在眼前老人的手后。

“不知有何指教?晚辈请教,还望前辈,不吝赐教。”

章风连说着,抱拳作揖,稍微弓着身子,伸手示意坐在椅上,然后便端起了茶壶。

“你父亲是我的结拜兄弟,你我也算半个叔侄,何必如此见外呢?”

虽然这般说的,但这老人还是拄着拐杖一步步坐在了沉香木的椅子上,也不见章风连招呼,顺手便端起茶杯喝了起来。

这番动作,章风连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双眼死死盯着椅子上的老人,然后赶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你何必如此见外呢?这点儿破规矩,守着又有什么意思?”

“这话可不敢乱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嘛,我对您的敬重总该有的。”

再倒完茶水,章风连不比方才轻松,面色略显凝重的坐回了位置上,眼睛时不时瞟向身旁坐着的老人。

“前些日子里,您被人伤了腿,配的是什么膏药来着,我这腿近日也得了些伤风,兴许有些用处。”

章风连再次拿起一盏茶水,凑近嘴边,却没喝下去,靠着茶杯,掩饰着眼里的试探之意。

“好侄儿,我的腿伤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这膏药贴了也许久了,终归没什么大用,你还是趁早找个医家,好好看一看,总不能让咱敕虚派丢了份。”

“哦,原是如此,是晚辈愚昧了。敢问前辈,如今玄门,有何见教?”

章风连听罢,已是掩饰不住眼中的杀戮之意,右手伸向腰间,紧紧握在剑柄之上。

“呵,我这把老骨头,又有什么好多说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啊,所谓的玄门,不过就是换一个形式的黎族,都是些个表面工作,真正获利的,都是那些个世家罢了。”

“你是谁?”

待到老人抬起茶杯,抿茶轻品这时,剑锋击打在瓷器上的声音蓦然爆发,冰寒的剑刃紧贴在老人的脖颈上。

“我是谁吗?有必要知道吗?你认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章家,向来对风的敏锐度是一等一的,我刚才故意散出点邪气来试探你,你想必不会不知道吧?”

“既然你刚才没有揭穿我,说明你也想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那么,敢问得偿所愿了吗?”

沙哑的声音骤然变化,一副青年的嗓音说着,即便剑刃逼近脖颈,也是没有慌张半分,只是轻轻挑眉。

“那你又是黎族的哪一家?你何尝又不是哪一家派来的?”

剑锋一转,荡起一番风浪,瞬然间,坛上插着的三支香便焚了个干净,然而倒下的不过是一具空壳皮囊。

“你自己其实已经很明白了,只是真的不愿意来相信罢了。”

“越是位居高位,越是惶恐不安。”

这一声声声音穿过房梁,直直落在章风连的耳朵里,即便他紧握着剑柄弄得手臂青筋爆起,仍然是一股怒气,没法宣泄。

然而,真的感觉到四周无人之时,章风连又突然抛下了剑刃,无力的直直跪在蒲团上。

“是啊。一旦没了黎族这个玄门大敌,玄门便会内乱起来。”

“愚昧的只是下面的民众,各派的掌教早已心知肚明,只是留我蒙蔽了起来。”

言罢,章风连又撑着直站起身子,凝视着供台上摆放的那柄长剑。

“民众只不过是世家的工具,以便于各派系谋取利益罢了。”

他的双眼紧盯着剑鞘,缓缓地伸出右手,向着剑柄握去。

“呵,哈哈哈!束手束脚,算什么玄门正统?!不过是一群谋私夺利的家族罢了!”

剑刃猛的抽出,一股子强风从屋内荡开,供台都被掀翻,陷进了墙里,窗户纸全被一股儿气冲了个稀碎。

“嘻。又完成了一条。”

公孙汲甩着手里的玉佩,站在城楼上望着大殿的变故,轻笑了一声,便化作一道流光飞去。

“来,多吃点,吃多点才能闹得更大。”

公孙汲伸手将竹篓里的一堆烂肉丢进了落仙山的山谷里,听着下方传来的嘶哑与呜鸣声,似乎很是享受,哼着小曲往回走去。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每日除了给他们带来些烂肉,还有什么要做的吗?”

贺蕴曦按住了公孙汲的肩头,一股子水汽顿时包围了二人,像浓重的雾霾,让人喘息不得。

“你还不去看你的君去?他这会儿估计得醒了。”

“那几日邪灵异常暴乱,是你丢的这些肉吧,别乱动,不然那边追问起来,我也没办法无视。”

“好了,你好自为之,我可没多少闲工夫,跟你继续聊下去。”

贺蕴曦说着,忽然间水汽收缩,顿时闪身消失。

“君,您醒了。”

这番说着,贺蕴曦拿着两串糖葫芦就凑到了陈子明身边,讨好似的把糖葫芦往陈子明手里塞去。

“今天……我睡了多久,离酬神玉表又还剩多久?”

陈子明扶着额头,头痛欲裂的感觉减轻了不少,但他也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手里拿着糖葫芦,却迟迟没有下口。

“您睡得不久,仅仅只是**天而已。比起那些个士卒,可谓是相当不错了,也或许是得益于您的血脉,不过他也为您带来了更加沉重的痛感。”

“万望恕罪,臣下没有其他心思,只是没想过,您这番邪元淬体,是会如此痛苦的呢。”

贺蕴曦满脸殷切的说着,然后顺手把陈子明已经都叠好的的衣物拿了出来。

陈子明一边穿着衣服,嘴上叼了一只糖葫芦,手上不停的忙活着,但也实在是没地方放下另外一只糖葫芦了。

而后便干脆直接塞进了贺蕴曦的嘴里,然后便自顾自的扎着头发。

“呜…?呃,好吧。”

“好什么?我问你,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距离酬神还剩多久时候?”

陈子明满脸无奈的看着像是爽到了的贺蕴曦,顺手从床头拿了杯茶吞了下去。

“臣带君来这里,只是想让君走向君该走的道路罢了,您是邪玄之主,又怎么能没有邪元呢?”

“怎么?我之前化生装出来的,是不成样子吗?”

“不,臣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您装出来的注定不是,凡是与您有些长期接触之人,都能察觉得出来,只是您自己不知罢了。”

贺蕴曦笑着咬下一颗糖葫芦,俯下身子趴在床畔给陈子明讲着。

“说到亲密之人,臣倒是想问一个问题。”

“那你说吧。”

“臣与君口中的子授,究竟是哪一位在您的心中更加可靠些?您又更想依靠于哪一位呢?”

这话说出来,陈子明愣住了,双手抓着头发,呆愣着,不知道怎么回话。

然后才突然反应回想过来,在那天邪元淬体之时,最后迷迷糊糊的,喊了子授的字。

“……你没必要和他比。还有,不要来瞎猜我的心思。”

“这样臣便明白了,那位在您心中的地位必然是不可撼动的,那么容我试猜,可否是您的挚爱呢?”

贺蕴曦完全无视了陈子明的后半句话,自顾自的问着,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眼睛眨啊眨的盯着陈子明。

但是这么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顶着一张青年的脸,在这里撒娇卖萌,违和感简直到了顶。

“滚开,你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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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傀
连载中公孙冽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