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退烧第三天,宋知遥没有再逼她喝粥。
她说给了一个听上去很有人情味的选项:“猪肚鸡。”
宋知遥开车,表情严肃,“胡椒猪肚鸡,温中散寒,补一点蛋白质,比烧烤好。”
一边说着一边把车拐进一条小路。
祝晚靠回去,低低笑了一声。
宋知遥被她笑得有点没办法。祝晚退烧以后整个人像重新回了魂,一会儿想吃烧牛舌一会儿想吃猪软骨。
她想吃东西。她有食欲。
宋知遥当然不能拒绝。
———
店在一条很窄的巷子里,藏在两排老公房中间,门头很小,车开进去以后就没有位置停,路边已经斜斜歪歪停了一排车,外卖骑手从车缝里钻来钻去,喇叭声和点单声混在一起。
祝晚看了眼窗外,“这里能停车?”
宋知遥面不改色:“理论上不能。”
说着车往路边一贴,挂上双闪,“实际看命。”
宋知遥解开安全带,“你在车上等我。”
祝晚已经推开门下去了。
宋知遥回头,“你干什么?”
祝晚:“我想看看。”
宋知遥把车熄了火,四下张望了下,牵着祝晚跑到店里。
———
门一推开,胡椒、鸡汤、姜片和炖肉的香气扑出来,祝晚站在门口,眼睛被雾气迷了一会儿。
宋知遥道:“这家老有名了,要提前打电话留汤,不然这个点早没了。”
祝晚:“你提前打了?”
宋知遥一边点头一边走到收银台报手机号。老板娘从后厨拎出一个密封汤桶,又拿出两份蘸料和一袋生菜,裹好递给她。看见祝晚,立刻笑了,“哎哟,小宋医生今天带女朋友啊?”
宋知遥耳朵红了,拎起汤桶就走,“谢谢老板。”
祝晚慢悠悠跟在后面,“小宋医生~”
宋知遥不回头加快脚步往外走。
刚出店门,祝晚还没笑完,宋知遥脸色一变。
巷口,一个交警正低头看她车牌。
宋知遥:“……”
祝晚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宋知遥把汤桶往祝晚怀里一塞,“抱紧。”
祝晚还没反应过来,宋知遥已经一把揽住她肩膀,几乎是压着她往车那边跑。
祝晚怀里抱着一桶热汤,踉跄两步,“喂!”
“别洒!”宋知遥一边跑一边说,“这锅要两百八!”
祝晚赶紧抱紧。
宋知遥:“重点是罚单也要两百!”
交警听见动静抬起头。
祝晚被她半搂半推冲到车边。驾驶座在靠马路那侧,宋知遥绕过去要快很多。祝晚这边只来得及拉开后座门,来不及多想,直接钻进后座。
车门“砰”一声关上。
宋知遥同时坐进驾驶座,安全带都没拉好,先把车从路边滑了出去。
交警刚走到车尾,她已经打灯汇入车流。
———
车开出那条巷子,拐上主路,宋知遥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祝晚抱着汤桶坐在后排,过了好几秒,忽然笑了,“小宋医生,你违法犯罪很熟练。”
宋知遥哭脸:“第一次。”又问:“汤还好么?”
祝晚低头看怀里的汤桶,“没洒。”
宋知遥松了口气,“那就好。”
车又往前开了一段,祝晚忽然低头,像在后座脚边看见了什么。
祝晚:“宋知遥。”
宋知遥:“嗯?”
祝晚:“你后面放了个什么?”
宋知遥的手在方向盘上突然抬起,“等一下———你别看!!”
祝晚已经弯腰把后座地垫旁边黑色纸袋拎起来。袋口没有完全合上,里面露出一截银色的金属弧和一段黑色软皮。
祝晚看了两秒,没说话。
宋知遥看见木已成舟,索性破罐破摔,“你看吧。”
祝晚把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
一副非常精致的软质约束带。
黑色皮革外层应该是全粒面小牛皮,内侧是触感细腻的小羊皮,银色金属扣件沉甸甸的,像定制腕表拆下来的表扣。
她看了很久,终于抬眼,“你买的?”
宋知遥握着方向盘,只好硬着头皮说:“定做的。”
祝晚垂眼,她几乎不用宋知遥再解释,也能看出来这副东西从材料到结构都不是成品货。
祝晚慢慢问:“你找谁定做的?”
宋知遥的耳朵红了,但她还是硬着头皮说:“一个做马具和医疗固定器械改装的人。”
祝晚:“报价高么?”
宋知遥:“……半辆摩托吧。”
祝晚抬起眼。
宋知遥咳了一声,“它有安全释放结构,钥匙不是唯一打开方式,内侧有反向解扣,不会真的把人锁死。所有受力点我都让他改过,不会压神经,不会磨皮肤,不会影响循环。”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祝晚看着她。
前面红灯亮起,她把车停下来,“上次……”她说到一半,又停住。
宋知遥低声说:“上次那种时候好像有感觉。”
她继续道:“我后来想了很久。”
说出来荒唐。想了很久,最后买了一副软质约束带,放在车后座,亏她还是个正经医生。
“没有说要现在用。”宋知遥说,“也不是说必须……”
宋知遥:“我只是觉得……”
祝晚:“要用的。但是……你家床好像没有柱子?”
宋知遥:“……对,都没有。”
宋知遥忽然问:“你家的床是什么样的?”
祝晚抬头。
宋知遥看着路,“床头有没有柱子?或者床架。能固定的地方。”
祝晚没有回答。
祝晚慢慢说:“好像有。”
宋知遥低声问:“你家是不是就在附近?”
车已经开到世纪大道,路边高楼的灯一层一层往后退。
宋知遥说:“你不想去就算了。我送你回——”
“世纪大道1188号。”祝晚忽然说,“地下车库从南门进。”
———
站在电梯前,宋知遥很兴奋,脑补发动一发不可收拾:“祝晚,我还从来没来过你家。你是不是家里特别乱,乱到不能看。你是不是背着我养了十只猫——你是不是养了猫还不告诉我——”
祝晚:“没有猫。”
宋知遥:“那你家是不是还挂着前任的照片,舍不得摘——”
祝晚:“没有。”
祝晚看着她,看了很久。神情里有一种宋知遥看不太懂的重量,“宋知遥……”
电梯门开了。
电梯是镜面的,四面都能照出人。宋知遥一进去就开始数自己:“祝晚你看,有八个我。一二三四——”
祝晚没回话。伸手按了37,随即靠在轿厢角落,眼睛盯着楼层显示。
宋知遥没多想,只当祝晚大病初愈累了。
——
落地窗把江景灌进来,客厅泡在蓝幽幽的光里,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宋知遥站在玄关,慢慢转了一圈。
很大,很空。
宋知遥:“……祝晚。“她试探着开口,“你家怎么跟样板间一样。”
茶几上什么都没有,擦得清楚照见灯。墙上一幅画都没,她绕到厨房,拉开冰箱。冰箱里只有水。
“你是不是其实不住这儿。“宋知遥一脸严肃地下了判断,“你是不是租了个样板间骗我。”
祝晚:“……”
宋知遥在屋里溜达,“回头我们去买点东西。买个香薰,买好看的杯子,买个毛绒绒的地毯,买——”
“水在这儿。“祝晚倒了杯水递过来。
宋知遥接过来灌了一口,“喝什么水呀!快点快点喝汤!”
祝晚把那锅汤拎过来放在桌上。
宋知遥:“我洗个手,厕所在哪?”
祝晚指了指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