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生命发展基金会。
祝闻笙给它捐了很多年。
最早是捐款，后来是专项基金，然后是配捐计划，再后来在二楼有了冠名厅。
只要祝氏每一次想往更上走，总要在这里出现一次。捐设备、捐实验室、捐青年培养计划，捐一整层展厅改造。
二楼正中央的电子屏滚动着红底白字：
中国生命发展基金会年度工作会议暨捐赠人答谢活动
祝闻笙到的时候，金色请柬从黑色文件夹里露出一角，有人接过他脱下的大衣。
接待人员笑容标准，“祝总，欢迎您。”
祝闻笙点头。
对方双手接过请柬，核验之后，将一张烫金边的来宾证递过来，“感谢祝氏这些年对基金会工作的支持。主会场还在整理，请您先到捐赠人接待厅稍候。”
秘书自然跟上，接待人员却抬手拦了一下，“抱歉，今天内场名额有限，随行人员请在一层休息区等候。”
规矩不能被第二遍解释。
祝闻笙把手机放进封存袋，在登记簿上签了名，换好证件，才被引着往里走。
厅门半开，里面的座椅已经排好，第一排中央放着他的座签。
祝闻笙。
祝氏集团董事长。
捐赠人代表。
title当然体面，可也就只是体面而已。
真正的理事会已经在他到来之前结束，真正闭门讨论的部分不会出现在今晚新闻稿里。
祝闻笙走进捐赠人接待厅，几位熟面孔已经坐在那里，都是这几年在医疗、保险、康养、新药、生命科技领域砸过大钱的人，大家见面寒暄，心照不宣。
祝闻笙刚坐下，门口忽然传来一点动静。
他皱眉看向接待厅侧面一扇白色小门，门上贴着标识：
工作人员通道。
门从里面推开，先出来的是一个挂灰蓝色证件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他回头压着声音说：“宋医生，这边走。”
祝闻笙目光停了一下。
宋知遥从那扇门后走了出来。
她显然不是来参加答谢活动的。随便穿着深色短夹克，拉链拉到一半，胸前没有金色来宾证，只有一张临时卡，白底黑字，连照片都没有。
她手里捏着一只透明文件夹，另一只手还拿着半瓶矿泉水。
工作人员把她带到走廊口，里面又有人看见她，立刻从登记台后站起来。
“遥遥来了？”
宋知遥抬头，“我爸让我过来签个字。”
“宋老师临时被叫去楼上圆桌了。”那人笑了笑，“没事，你签也一样。你爷爷那份开放目录确认单在三号台，刚才周老师已经打过电话。”
宋知遥“哦”了一声，跟着往里走。
她甚至没登记。
没人要看她证件。
她从祝闻笙花了许多年重金供养、许多次捐赠、许多场仪式和合影才终于摸到的内场边缘，像从自家楼下便利店一样经过。
祝闻笙看着她。
宋知遥本来好似没有注意到他。她走了几步才过头。
两个人目光撞上。
宋知遥停住脚步。
带路的工作人员看了看祝闻笙，又看了看宋知遥，识趣地说：“那您先聊，我在前面等您。”
白色门重新合上。
祝闻笙识趣主动走过去，和她并肩站在走廊上。
看见她手里的牛皮纸袋贴着旧标签，上面只有几个字：
宋××同志遗物开放目录确认。
祝闻笙这时才知道自己撞见了谁。
此前他不是没有调查过宋知遥，她的父亲、母亲的身份以及基本的信息都有，只是查到后来遇到阻塞，他是聪明人也就不查了。
他看出来，今天是宋知遥主动告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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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知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张简陋的临时卡，像是觉得这个场合有点荒谬，“祝总，我不是来参加活动的。”
祝闻笙笑笑，他的目光从牛皮纸袋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当然不会多问，祝闻笙不问自己没有资格知道的事。
宋知遥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向他，
“哦既然碰见了，我正好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祝闻笙微微侧身，“请。”
———
宋知遥：“祝总，我就不和你绕弯子了。”
“我猜测，EVA现在应对监管做法，是把母体相关数据来源拆掉分。”
宋知遥把文件夹在桌上放下：“分了航空医疗、高危场景、公共安全多个场景，甚至还有公共运动。我前几天跑了个越野赛，就看到了你们的大名。”
宋知遥：“我本来也没有往EVA上面想，是别人提醒我我才猜测，祝氏的那些林林总总子项目，会不会都是在为EVA输血打掩护？”
祝闻笙笑了笑，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宋知遥又道：“现在假设，有一个人，暂且就说我父亲，宋其衡。假设他去做一件事——”
“指定一个子项目，比如航空医疗采集,或者前两天哪个越野赛，要求祝氏单独提交详细说明，这个子项目是否存在超出原始授权范围的使用。”
她看着祝闻笙，“这是一个完全合理要求。”
“如果祝氏解释得清白，就继续。”
“如果解释不清楚，EVA上市就必然会被拖住。”
祝闻笙的表情没有变化，宋知遥掌心渗出一点汗，她继续道：“一旦上市流程被拖住，媒体一定会关注。”
她停顿一下：“祝总，您比我清楚。”
“媒体不需要知道真相。他们只需要知道这里有一个说不清的黑洞，而黑洞已经被盯上。”
祝闻笙笑了，“宋医生，这是威胁？”
宋知遥认真道：“是。不过，我不是想毁掉EVA。”
“我是想让您考虑一个想法。”
她往前走一步，主动把距离缩短，“您应该知道，现在继续绕弯子已经很危险了。但——”
她慢慢道：“如果EVA可以脱离母体……”
她观察着祝闻笙表情，意外发现看不出意图，“主动切断。让EVA独立运行。”
“对外只要说，EVA已经完成核心系统迭代即可。监管不会继续追究。”
宋知遥：“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祝闻笙听到现在，终于开口了。
他扶了一下墨镜，“宋医生，很抱歉，但你误会我了。”
“让祝晚离开EVA，一直是我的愿望。”
宋知遥拧眉，“那为什么……”
祝闻笙：“她不愿意。”
宋知遥喉咙一紧。
祝闻笙看住她，语气诚恳：“宋医生，若你真能劝她离开，我会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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