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蠢的问题。
但是祝晚微微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很轻,“有。”
“有一点。“祝晚说。“但是——”
宋知遥跪坐起来,两手握住她的手,握紧举到她的面前,放在自己的下巴下面,“嗯,告诉我好不好?”
祝晚又吸了一下鼻子,“我不知道怎么描述。“
她用手摸了一下,鼻涕好像有点兜不住了,她的鼻子现在大概很难看。
迎着宋知遥不屈不挠眼神,祝晚终于惨惨开口,“特别特别慢的时候。”
“我都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她声音更小,“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特别特别慢”。
一个非常不精确的参数,但它不等于零。
她生出一种奇怪信念,小时候读过的童话,住在高塔里的人没有楼梯,窗外是陡峭石墙。
如果她在下面仰头攀爬,那就是冒犯,但如果塔里的人在塔顶俯身放下什么呢?
哪怕是一根丝线。
宋知遥:“我知道了。”
说完她盯她眼睛,“这次没有……这些话不是让我高兴的了?”
祝晚摇摇头,眼泪往下淌,“没,你别问了可以吗?”
宋知遥:“我要问。”
她膝盖往前移了半步,“我还要告诉你,你实在不应该一个人烦恼这么久。”
她跪着挺直了身子,两只手掌托住她的脸,拇指抹了抹,眼泪糊成一团,她转过身去茶几上抽纸,“你不要忘记了,我是医生,是做手术的人,我的精度是毫米级的。”
祝晚接过她递来的纸擤鼻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知遥也跟着笑了,“我最擅长的就是特别——特别——慢。”
说完她自己耳朵红了。
站起来若有所思,“我饿了,”
“我去下碗面,你要不要鸡蛋?”
祝晚拉住她,“不吃面条。”
眼睛虽然还是红的,但已经亮起来。
她把人扯住衣角拽到腿上坐下,“宋知遥。”
宋知遥:“干嘛。”
祝晚:“我说的是我。”
宋知遥懵懂,“什么你?”
祝晚口出狂言,“我说是我非常非常慢。”
宋知遥横眉冷对,“你刚刚不是这个意思,不要糊弄我!”
祝晚:“我就是这个意思。”
宋知遥斜睨一眼,祝晚的手已经从后面转过来圈住她,吻落在脖颈和耳畔,“宋知遥,我认真说的。”
“我感觉不到,我的快乐有一半来源我的看见,”
“还有一半来源我的听见。”
她的手轻轻捏她耳廓,“你让我好快乐。”
宋知遥安静被她亲着,耳边是她的呼吸。她现在说她很快乐,但是……
宋知遥觉得有点空。
像是离开一个游玩的岛屿,坐在大船上看着过去居住三天当作家一样的露营地,帐篷越来越远,人声、炉火、潮湿草叶香气慢慢溜走。
她们一直没有提及那个原因。
祝晚将自己供养出去的原因。
EVA像个怪兽一样,要把祝晚吞噬。
而宋知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祝晚的吻越来越急,宋知遥挣了出来,两只手在对方腿边一撑,站起来转过身,祝晚迅速找到她的嘴唇。
宋知遥:“等一…唔”
祝晚掌心固定她后脑勺,把她往前带到自己面上,不让她问话,也不让她后退。
宋知遥抬起一只手,想要把她按在后颈的手推下来,没有反应,宋知遥不敢用力去掰她的手腕。
呼吸困难,嘴里涌上腥甜,大概是被咬破了。
她终于使了真正力气,把祝晚胳膊从后脑掰下来,一边喘气一边笑,“你的力气真的很大。”
祝晚也笑了一下,面色突然变了,她摸了摸宋知遥嘴唇,看看指头上的血,“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遥默默,“不知道。”她扯过一张纸沾沾她的嘴角,“你嘴巴上也有。”
祝晚惊恐了一秒,确认宋知遥嘴唇伤不会危及性命之后,整个人蔫了下来,“好烦。”
她把宋知遥从沙发上拉起来,拽到洗手间,抬了一下洗手台开关,“漱口。”
宋知遥乖乖照做,又拽了纸巾擦干水,转过去抱住祝晚,被她无情推开,“有人负伤。今天休战。”
宋知遥一脸不可置信,“我反对。我已经好了。”
祝晚:“宋医生,你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
宋知遥:“那我去睡觉了。”
她真没纠缠,直接换了睡衣跑到床上侧躺下,侧耳听祝晚的拖鞋声在外面啪嗒怕啦走来走去。
突然,大门发出被拉开的声响。
宋知遥弹射起来,冲出客厅。
祝晚手里拎着包,站在门口,表情无辜。
宋知遥:“你又要走?”
祝晚:“饿了,我去买点吃的。”
宋知遥走过去,把头埋在她胸前,两手腰间箍紧,“不许你去。”
祝晚:“我真饿了。”
宋知遥毫不客气把人拖回卧室,啪地一声推上房门,站在那里,“我去给你下面条。”
祝晚:“我不吃……”
宋知遥:“没有别的选项我只会这个。”
祝晚闭了嘴。
————
宋知遥去下面条的时候,祝晚栽倒在她的床上。
宋知遥的被子是深灰色,宋知遥的电脑锁屏是X史努比,宋知遥床头有一个jellycat小龙,宋知遥的枕头很软。
她想把关于宋知遥的一切都记住。
命运二字对祝晚很重。命运说,把身体布施给EVA,命运说,主动从母亲手中接过你要还的债,命运说,做那个特殊的人。
她被命运送上征程,却从未懂得其含义。但是今晚她好像懂了一点。在拥抱的时候懂了,在宋知遥不说话的时候懂了,在她为她擦去嘴上血迹的时候懂了。
命运不是壁画天人,是要和她睡一床被子,要和她吃一碗拉面。
她顺着宋知遥越想越深,突然脑子里闪过一道不该出现的裂缝。
刚刚她的情绪起伏太大,几乎都忘记了,宋知遥知道了她的全部事情,不会是没有代价的。
闻宵让她付出了什么?
————
宋知遥在厨房,拧开灶台等水开。她撑着岛台,越过一段空荡对着窗外发呆,眼泪突然啪嗒啪嗒掉在台面上。
她捂着嘴,坐在橱柜边哭,直到祝晚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宋知遥坐在那里,一个抽泣的背影。
她上次看到宋知遥坐在地上,是在二十二楼的迷宫。
那时候的宋知遥,哪怕是烧到三十九度,也是眼神发亮意气风发的。
她在自己身边才多久,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
祝晚愣住了,她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宋知遥听到脚步声转过来,赶紧把脸上泪水擦掉,“你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祝晚声音带了点绝望:“宋知遥。”
宋知遥已经从柜子里抽出挂面,用大拇指和食指圈了一把扔进锅里,“怎么了?”
祝晚:“我是不是把你害惨了。”
宋知遥看着锅里的面条一点点瘪进去,拿着筷子搅了一下,“是。”
她把火开小一点,盖上盖子,转过身把祝晚圈到怀里,“闻宵逼我签了一个保密协议。”
“你把我害惨了,所以你真的不能离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