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祝晚落在她身上窸窸窣窣冰凉小石头一样的轻吻停止了,压在她后脑勺下面的手也悄悄撤走了。她翻了个身,把胳膊挂在沙发扶手外面,扭头看窗外冻雨摇摇晃晃。
雨点打在阳台南天竹叶子上噼啪作响。
祝晚趴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刚刚两个人抱着时候宋知遥觉得这种安静很好,现在看着祝晚的后脑勺她只觉得世界一点一点缓慢碎掉。
她起身走到祝晚面前,将腿贴在大腿两侧将人钳夹住,随后跪下沙发边,拾起飘荡双手,握住手腕钉在沙发靠背上。
祝晚:“你怎么了?”
宋知遥:“我想去床上睡觉。”
祝晚:“我得……”
宋知遥没让她说完,“我带你去好不好。”
还没等祝晚回答,宋知遥就捞起对方脖颈,试图将人带到眼前,祝晚声音摇晃,“放我下来!”
宋知遥:“我抱的动你。”
祝晚:“放我下来!”
这会宋知遥听出来,她不只是生气了,还有很明显的害怕。
宋知遥赶紧弯腰让她降落,手离开祝晚腰的瞬间,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好。
祝晚还没有学会那样信任一个人,在感觉不到的时候把自己交到她手上,飘在空中。
她又看了一眼宋知遥,表情冷静下来,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你生气了吗。”
宋知遥自己把身子扭转过来面对祝晚,一条腿拔起,跳上沙发,整个人跨坐在她大腿上,手心叉到沙发和腰背的缝隙间贴紧她的腰,“没有,我怕你不高兴。”
祝晚本来下巴贴在她锁骨,眼睛越过她肩膀,两只手捏她的发梢,听到这话,攀着对方脖子,把宋知遥拉近自己,吻碎碎落在唇角眼角,落在唇上。
宋知遥心中酥麻又起,还有一点痒意。这痒意挑拨着她的神经,一句话在喉咙上下徘徊,直到祝晚吻上去的时候那话才终于掉下来,她把祝晚的头摆正,“你在想什么?”
祝晚的吻停了,往后靠了靠,看着她,“现在么?”
宋知遥点点头,“就现在。”
祝晚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道:“你今天二十七岁了?”
宋知遥:“对。”
祝晚:“我比你大四岁。”
宋知遥:“然后呢?”
祝晚:“没有然后。”
宋知遥:“你就想这个?”
祝晚:“还有EVA。”
宋知遥:“你的EVA我已经退出评审团了,从此以后你可以放心大胆给我打电话不会上纪检要案。”
祝晚:“我比你大四岁。”
宋知遥按住她的嘴,“你好烦。”
祝晚勉强安静了一会儿,掰着她的手,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大四岁,所以有些事你要乖乖听我的,不要多话。”
宋知遥竞争精神又起,“凭什么?只差四岁又不是十四岁。”
祝晚:“差一天也不行。”
宋知遥小声争取:“那在床下可以听你的,在床上要听我的。”
祝晚半天没说话,宋知遥看她眼神直直望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祝晚的表情总是好遥远。好像根本就不在这里。
宋知遥思路岔开,她开口道:“都听你的也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祝晚回过神来,“什么事?”
宋知遥:“和我去做个脑影像检查。”
祝晚脸色暗了,“你今天和我说这个?”
宋知遥本来还很有自信,祝晚脸色一变她就堂皇,“我……主要是……你如果有我看报告也行……”
祝晚:“我有专门医生。”
宋知遥“哦”了一声,不算很意料之外的信息,“那你把你的报告发给我看看好不好。”
她把下巴架在她头顶,“我想看。”
祝晚把她往后推了一点,“我腿麻了,你下来。”
宋知遥赶紧跨步坐到旁边,想要摸一摸她却被祝晚伸手拦住,“宋知遥,你有没有想过,你想看我的医疗档案报告,不是因为关心我,而是想要被需要。”
宋知遥愣了一会儿,祝晚没给她反应机会,继续开火,“你希望知晓我的数据,就像希望知晓看透我的想法,我的人格,我的全身,然后你就可以掌控别人,可以享受别人对你的依赖,对不对?”
宋知遥懵掉了,不知道怎么自己要看一个报告而已就被这样攻击,“我没有……”
祝晚:“你当然会说没有。那些你以为是好的东西,别人未必会以为是好的,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边界在哪里。”
宋知遥慢慢恢复,语气冷了点:“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想要知道你的数据,看透你的想法,因为你人就坐在这里,你亲了我,半个小时之前还搞了我,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很过分吗?”
祝晚:“我和你做了,我们就是需要分享内心世界的关系了吗,还是说需要让你审查我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疾病的关系了?你的行医范围也太宽广了吧!”
宋知遥:“祝晚,你冷静一点听我说,我们好好讲可以吗?”
祝晚:“我怎么不讲道理了?我说得有问题吗?宋医生,我不是你的病人,我不是你的救援对象,我活得好好的,你不要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这样真的很没意思。”
祝晚说完就后悔了,她快速站起来,没有去穿宋知遥给她的拖鞋,光脚往玄关走,宋知遥坐在一旁没动,看她要走飞快抢到门口一把扯下她的大衣攥在手里,“等一下。”
祝晚瞳色发冷:“给我。”
宋知遥一只手把衣服藏在身后,一只手把她的肩膀按住,“你骂我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害怕检查吗?”
祝晚眼神更冷,她不去管衣服,直接伸手拽门。宋知遥把她的胳膊挡回去,堵在门缝上。两个人的体力差距不是一个量级,祝晚试了几次没用,冷笑道:“你的手段还真是如出一辙。你就这么喜欢使用暴力方法?”
宋知遥点点头,干脆把胳膊抱起来,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我就这样,你现在才知道,怪你自己审人不慎。”
宋知遥对付过岑宁,打过四年漫长游击地道战,这种心口不一攻击性回避的套路她闭着眼睛都能看出问题。
事实上宋知遥眼里祝晚根本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宋知遥几乎觉得她很好看懂,简单到让人替她揪心。
宋知遥站在那里,一副要和她耗到底的样子,祝晚也站着不动,两个人仿佛要把牢底站穿。
祝晚:“你真的不放我走吗?”
宋知遥:“你要告诉我你生气的原因才可以走,不然我会默认你不给我看你的报告是在做坏事。”
祝晚脸上笑了笑,“那你要证明,你和我别的炮友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值得我和你解释我生气原因。”
宋知遥皱眉,“你又来了,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祝晚:“我一直想发脾气就发脾气,别的女孩子没有像你这样纠缠的,还是说宋医生觉得自己非常特别,或者说宋医生想要什么东西我没有读懂?”
她说着一只手伸进对方轻薄罩衫胡乱摸索,宋知遥把她的手打开,“你再这样我要发火了。”
祝晚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冰冷,“说真的,宋知遥,我好嫉妒你。”
宋知遥愣了一下,“嫉妒我什么?”
祝晚:“嫉妒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你当真觉得你对我很特别吗。”
迎难而上已经成为了宋知遥的基本生存法则,一个心智健全的人训练她自己从几百米高空往下锁降,靠的可不是临场脱逃。
咽下心里因为愤怒和害怕而泛起的恶心气味,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祝晚眼睛:“是的,我确定我对你很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