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9号。
包裹到达浦东海关,祝晚亲自开车去机场。
碳纤维壳体的密度触发了X光机的二次检查,海关的人问她这是什么。
祝晚:“运动护具。”
海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X光片上那个东西:“有质检报告吗?”
祝晚从包里掏出技术文档、材料安全证书摆在桌上。
回到办公室,祝晚:“包装换一下。”
小林:“已经换过了。”
祝晚摇摇头:“这个盒子太像礼物了。”
小林:“您想要什么样的?”
祝晚:“随便一个纸袋就行,在商场随手买的那种。”
小林:“好的。”
———
12月20日,上午。
祝晚做了一个她已经做了将近三天的决定——不去给宋知遥过生日。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两分钟黄浦江,点开了一家私人蛋糕定制小程序。
浏览了大概三十秒在返回键上敲了一下。
二十七岁生日,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是一个蛋糕和一个不请自来的……她们到底算什么?
她最终还是选了一家评价很好的私人工作室下了单。
直接让小林送到门口,放在那里?
十二月,巴斯克蛋糕在走廊里放到明天早上都不会融。
不过到时候宋知遥出门上班,一脚踢到一个蛋糕盒……生日都过完了。
祝晚把这个方案否决了。
她最终决定是:亲自去,带蛋糕和礼物,敲门,说一句“生日快乐”,然后走人。
她拿起手机,给宋知遥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
-———
衡山路宋家。
宋知遥衣服刚穿了一只袖子,愣在那里。
她今天轮休,被周栖一个电话叫回了家。手机一亮,看见屏幕跳出来的消息。
【祝晚:你在哪?】
宋知遥的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大约零点二秒。
【宋知遥:在浦东家里】
祝晚的回复来得飞快。
【祝晚:我一会儿过来。】
宋知遥的大脑比心脏慢了半拍地赶到现场。
她人在衡山路,而她刚刚非常自然地、毫无必要地欺骗祝晚自己在浦东。
她为什么要这么回?因为她太想和她单独见面了。
答案来得太快,宋知遥自己都噎了一下。
现在是晚上七点十分。从衡山路开到浦东公寓,不堵车也要一个小时。祝晚从陆家嘴过去,最多三十分钟。
今天下过雨,路况不会太好。她还得跟周栖解释为什么刚回来又要走。
早知道还不如说在徐汇吃饭,至少圆起来快一点。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宋知遥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周栖正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她这副样子,“侬做啥?”
“出去一趟。”宋知遥一边套外套一边说。
周栖:“马上吃饭了呀。”
宋知遥:“紧急救援。”
周栖上下看了一眼:“工作包没带嘛。
宋知遥不想再回头去找东西圆谎,随口胡诌,“设备…坏了,我要去修设备。”
周栖眉头越皱越紧。
宋知遥已经冲到门口,身后周栖还在喊:”宋知遥!!”
———
祝晚到浦东公寓楼下的时候是7点40。
她一手拎着护颈,另一手拎着蛋糕。
四寸,深蓝夜空底,上面立着一个奶油小王子和一朵糖玫瑰,配一根细金蜡烛。
她走到宋知遥家门口,伸手准备敲门。
门口的脚垫旁边,靠着墙根,放着一叠东西。
祝晚蹲了下来。
MiniDV磁带,三盒叠在一起,最上面一盒上贴着一张黄色便利贴,蓝色圆珠笔龙飞凤舞几个字:
“我会永远爱你。”
她盯着看了大概五秒,把视线移到磁带上。
MiniDV这种格式已经停产很多年了,现在还在用这种东西拍摄的人不会太多。
祝晚想起了一个人——岑宁。
她没有见过岑宁,但不难知道她的存在。宋知遥口中“交往四年”的独立纪录片导演,近期作品入围洛迦诺电影节。
祝晚慢慢站起来,这些一看就不是宋知遥会留在门口不管的东西,岑宁也不是一个可以不进家门的人。
宋知遥大概率根本不在家,还没看到,来不及处理。
祝晚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宋知遥接起来得很快,背景音里有清晰的转向灯提示音。
祝晚:“你不在家。”
宋知遥大概也知道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嗯”了一声,“我快到了。”
祝晚又低头看那叠录像带,她把最上面那盘带子拿起来,标签上写着一个年份,已经模糊褪色了。
2022年。
翻过来,侧面标签写着”知遥·冬”。
MiniDV没有办法直接播放,需要摄像机或者专用的回放设备。
祝晚靠在走廊墙上,“你还有多久到?”
宋知遥:“最多…十五分钟!”
祝晚:“好,别急。”
五分钟后,工程师出现在走廊里。他戴着安全帽,背双肩包,里面装着一台老式索尼DCR-HC系列摄像机和一根AV转HDMI线。
祝晚提着老式摄像机和四盒磁带,坐到消防通道的台阶上,把“知遥·冬”推进摄像机卡槽,翻开液晶屏,按下播放键。
宋知遥坐在桌子前面,桌上有几个一次性纸杯和一包拆开的饼干。
她在听谁说话,边听边点头,手里在拆一包棉签,像是未必有什么用就是手里闲不住在拆什么东西的样子。
画面外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宋知遥又变成了一种微微偏头的思考模样。
拍摄的人把镜头稍稍放低,祝晚吸了一口气。
岑宁知道怎么拍她。
岑宁知道从什么角度看宋知遥最像她自己。
下一个画面。
夜里,宋知遥站在天台靠着栏杆。
风声很大,有人叫了她一声,宋知遥转过头来。
逆光只有轮廓。她笑了一下,那是宋知遥很常见的一个表情。
有点不爽,有点嫌弃,不想出镜的笑,想说“你又拍”但因为爱咽下去了的那种笑。
祝晚见过很多次。
祝晚坐在黑暗里,摄像机的液晶屏发着蓝白色的光,照亮她表情。
她给小林打了个电话,让她上楼把录像带拿走,“我离开时你再放回门口。”
做完这一切,宋知遥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