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小时,姜时愿给同一播通电话了十三次。第十四次是木溪阁总经理告知她午餐准备好了。她是没胃口,偏偏是她拒绝不了的场合。
她跟随到包厢,一家四口早已到齐。姜光佑在主位,右手边坐着姜云礼,左手边是宋尤莉。姜云礼身边坐着木溪阁老板林铨以及提前来送礼的荣信。
她轻声一一道好。
姜光佑神色不明,想起昨天两人对话,脸色更是紧绷。
宋尤莉是一家四口唯一有笑容的,她伸手拉住她的手引她落座在自己身旁。
“你哥哥说寿宴所有事宜都是你在对接,刚刚和仲叔一起把你夸得不行。所以我让人晚点叫你过来,好让你休息休息。”
她挤出笑容:“谢谢妈妈。”
林铨敏锐发现,他身边这位姜家最优秀的后辈称呼宋尤莉是“母亲”,而百闻不如一见的姜家养女喊的是“妈妈”。
难怪荣信称姜时愿是姜家的宝贝。
他收敛着八卦思绪。
菜品上齐,他是东道主,率先敬酒:“姜伯父、姜伯母,小侄多谢两位能赏脸来木溪阁。也不知道今天的菜色合不合你们口味,有什么不周到的您们尽管提!”
姜光佑端杯碰盏:“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周到!小铨,你将木溪阁操持得很好,行事风格也有你父亲的气魄。”
场面话说完,一顿饭下来,三位男士从政府的新规新策聊到投资项目和方向。姜时愿面无表情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筷子送进口里不过十来次。
直到。
姜光佑问:“小铨,小信,你们和阿礼岁数好似并没有相差太多?”
荣信接话:“林铨长上一岁,我和他同岁,他大三个月。”
“那也都三十而立了。”姜光佑眼里精光闪烁,笑意遮掩眼底的冷漠:“都要想想成家的事了。”
桌上几个人神色各异。
这话说给谁听?
还能是谁?
就在一个小时前,姜光佑同姜云礼表明这次邀请了相熟的世家,大抵是要他和几位世家小姐相看。却没想自己这个温驯谦和的儿子竟然当即拒绝。甚至不等他与他商谈,几个世家长辈也纷纷递来“不能赴约”的消息。
场面难看了好一阵,好在服务生上菜将气氛打断,林铨侃侃介绍木溪阁的菜品,而姜光佑亦没有再继续追究。
他着实小看了他这个儿子。
真是渗入骨子里冷漠。
*
午宴结束,宋尤莉头痛症好了很多,让她去休息一会。姜时愿也没推辞,本来这活也不是她的。她趴在沙发闭眼凝神,等消息的空档间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等她再醒来,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多出一个人。姜云礼很是安静的正看着财经日报的。
她嗓音软绵绵:“你什时候进来的?”
“刚刚。”
“哦。”姜时愿伸了懒腰,仍然浑身松软,软趴趴地侧躺看着男人。
姜云礼坐在一旁沙发,他放下报纸,这男人跷二郎腿都极尽优雅,他肩背挺直,双手随意搭于身侧:“今天中午宴席上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没有啊。还行的。”
“你看了十次手机。在我进来时,你睡着了都没舍得撒开它。”
手机?
她睡意尽散,前后左右的摸找起来,男人就这么看着她急成无头苍蝇。她跳下沙发站起身回忆,背后冷意弥漫,手机正摆在他手侧。
“我手机怎么在你那?”她作势要拿,姜云礼握住她手腕往里轻轻一带。她没有防备,跌进他怀里,一秒便被禁锢。
挣扎间,她湿润的双唇轻碰上他唇角,“姜云礼,你干嘛啊?我又没做错什么事?有话直说!”
“父亲于我为难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你呢?姜昭昭,关于宋承阳宋先生,我并不清楚你与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竟然已经敢到拒绝姜光佑?
午间席面上,姜光佑开口她就听出那是个什么意味。他很明显对自己长子拒绝联姻应该是极度的不满了。而且据她所知,不只姜光佑,连同姜家老爷子那边也已经坐不住。再往下,以老爷子手眼通天的能耐查,查到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她想起这一点,眼神已是躲闪:“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出事我不可能不管!”
朋友?
他松开手,视线落在她泛红的手腕,“姜时愿,我不在的几年里,什么人都能成为你的朋友吗?”
这语气森然的语气。
她愠怒:“姜云礼,你什么意思?”
他起身往外:“你想帮他,那你该怎么帮?他的过去是真的,甚至可以说,网上爆料的那个人都没有过多的夸大其词。姜时愿,父亲母亲也许会因为尊重你同意你进入这个圈子,但绝不会允许有这种过往经历的人牵扯不清。”
“你调查他?”
“我不可以为了自己最爱的人去了解她的朋友吗?”
“……。”
最爱的人。
她心脏几乎骤停。欣喜、担忧杂糅在一起。男人将门带关后她长吁一口气。至少该庆幸。姜云礼没有直接干预。他对她还是很尊重。
可是……
宋承恩,她也不能不管。
……
六点宴席开始,她和姜云礼一左一右在入口迎客。姜云礼一如当初做事待人滴水不漏,那时的他还远不及现在沉稳。
他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黑衣翠竹,与她身上的白色旗袍相对亦相配。
他身高体型极其优渥,迎来送往间,他站在那不动都好似与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似的。他的长相集合了父母所有的优点,长相清俊温润,眉骨柔和,黑长睫毛在垂落时会敛去眼底的锋芒,平日里神情淡然谦和,每每举手投足都让人觉得矜贵斯文。
可仔细看,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几乎没有情绪,平静得几近淡漠,每一丝笑都只浮于表层。
姜时愿在这个圈里,见过太多的青年才俊、世家子弟,他们大多把想要的渴求的东西写在脸上。而姜云礼不同,他的脸上就从不会显露偏执或者算计。
她却知道,他内里有多少思虑缜密,城府深沉,至少她是难以看透他真实心思。
如今,就连姜光佑似乎也被牵着鼻子走。
市长太太进门前同她夸奖:“你这身旗袍很是好看,这么合身,是在哪订制的?”
那得问他了。
姜时愿眼波流转,不经意扫过温文尔雅嘴角含笑,正同人寒暄的兄长。
昨天,宋尤莉帮她订制的旗袍早不能穿了……今天这件是姜云礼叫人清早送来,与那件几乎一模一样,连宋尤莉也没认出来。
只是这些实话自然不能宣之于口。她客套说让宋尤莉改日叫人上门。市长夫人心满意足的进了宴会门厅
六点半,仲叔过来知会姜光佑的意思,该到的已经差不多到了,准备开席了。
姜时愿率先就要进去,一阵遭杂声,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涌现几个记者,长枪大炮冲进来的人一顿猛拍。她瞳孔紧缩,两秒钟,其他人都还未反应姜云礼率先挡在她前面。
她在他背后看清进来的人。
秦家的秦科。
他身边的女人她亦见过,在国外的名媛贵妇圈名声不错。正是秦科的太太于长宁。
她顶住腮帮:“谁邀请的这个姓秦的?”
因为他,宋承恩现在被挂在网上被人黑被人骂,他挽着娇妻美美参加宴会。
姜云礼警告道:“别做出格的事情。”
接着,他同于长宁两人礼貌客套,于长宁恬静温婉,秦科笑得斯文绅士,这么看着夫妻二人还真是外界评价一样般配。仲叔引着二人入场。
两人走后,门口记者已被驱赶离开。姜时愿耍起脾气,也不理姜云礼自顾自往里冲,姜云礼头疼,眼下人多势众,哄也不能哄,凶也凶不得。好在进了宴席,她没有摆上脸色。
只装着淑女模样随宋尤莉招待亲朋好友。
宴席过半,多数宾客都到姜光佑面前送礼、寒暄。其中亦包括秦科。而太太于长宁则在另一侧与其他太太小姐们笑语。
宋尤莉同长辈们敬了几杯酒,头痛再犯。姜时愿心疼,催促她去休息,“妈妈,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去休息。”
宋尤莉也没硬撑,在张姨搀扶下离开。
“天哪,所以说那个姜时愿就是这个姜时愿?!”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实嘛?”
“啧啧啧,之前认识两个圈里的小演员,他们还造谣姜小姐的资源都是睡出来的,更过分的说她金主无数什么的……结果,人家是姜家的独女,这可是姜家!姜家!她和她的背后就是资本!”
“不过,她竟然是姜家的独女,姜家已经如此开明,能让她抛头露面进娱乐圈?”
“就因为她背后有姜家,所有没人敢动她。”
“不过好像圈里还没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
“有这身份,我才不保密,我要在娱乐圈横着走!”
于长宁常年在国外,刚开始听得一知半解,这会也全明白了。她远远望着在人群里游刃有余的女人,那一颦一笑皆是名门教养。这些潜意识的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刚刚她见姜母更是与她形影不离,关系亲昵。女人回头笑着,明眸皓齿,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里是明媚骄傲。
她是在宠爱里长大的。
毋庸置疑。
姜时愿走近于长宁一席人,她不着痕迹的靠近于长宁,不前不后的敬上于长宁,提出疑惑:“咦,您很面熟,之前似乎在于叔叔寿宴见过。”
于长宁讶异起身,“啊,不好意思姜小姐,那天太多人,我不太记得……”
“不必在意。那天白来宾客络绎不绝,于小姐一曲钢琴独奏叫人听得如痴如醉。那首曲子是陈先生的《平湖秋月》吗?”
于长宁更加诧异:“您竟然还记得!当时……大家都在同外公庆生,我还以为没什么人会在意……”
“怎么会!”姜时愿低声抱怨:“我最厌烦人情往来,在那样吵闹的宴会上听到你的弹奏,简直就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此时,两人已是拉上手,于长宁面红耳赤,眼里激动欣喜。“我回国内很少,姜小姐是为知音。”
“既然是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于长宁怔怔。虽然丈夫秦科同她说过,看似寿宴实则名利场,不要随便结交朋友,怕遭人利用。但是……
她看着眼前温柔美丽的女人,她笑得纯粹亲近,心中一软再软,掏了手机加上联系方式。
“太好了。近段时间我刚好休息,听你说你很少回国内。我兄长也提到你先生有意回国发展。在新的环境要适应,结交新的朋友认识新的人,我算是你回国的第一个朋友吗?”
于长宁认真点头。“时愿,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可以!”她晃晃两身相握的手。“改天我一定带你好好逛逛庸市!再有时间,带你好好见见祖国的大好河山!”
“嗯嗯。”
……
她与于长宁分别,在卫生间门口遇到秦科,四周没人,她懒得装客套,径直擦身而过。
秦科叫住她:“姜小姐。”
适个没眼力见的。
她冷笑,转身的下一秒扬起的却是明媚大方的笑:“秦总,这么巧?有什么事吗?”
“突然叫住姜小姐属实是冒犯。只是见您与我太太相谈甚欢,她刚回国没什么朋友。您这般照顾他,想当面表示感谢。”
衣冠楚楚。
虚伪恶心。
“不用客气。于小姐性格与我很合得来,相处起来很舒服,我们聊了好一些东西,只觉得是相见恨晚。而见到秦总后,也感叹,今日看到秦总携太太出席,你们二人确实是般配!”
“你们是被大家祝福的一对。”
她神伤叹气:“不像我们……不被祝福。”
秦科:“哦?姜小姐原来不是单身?可据我所知您并没有伴侣!”
“哦,也对,秦总您多忙呀,估计也不怎么上网……不过确实我和他也没有对外公开。他总说不想影响我的事业。可他不知道,只要有他在,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秦科笑容皲裂一瞬。
男人眼底掩藏着是嫉妒、扭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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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禁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