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先在办公室等消息。收到公司保卫科信息,“已到公司楼下”。他站起来快步在落地窗朝下张扬,双手在腿边不住敲打,秘书看他局促不安,“老板,其实姜老师能跟着赛迪回来,说明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决定?什么决定?”蒋先问。
秘书:“留下来和我们奋斗下一个十年!”
“十年?她说她三十就结婚隐退!”蒋先愤恨道。说完嘴角一撇:“别不是决定和我们分道扬镳。”
秘书:“所以说,待会见到姜老师您放下架子,好好谈,能妥协就妥协。”
“我有什么架子?她是我祖宗!”蒋先又是气不打一处来,坐会办公桌旁,端起茶一饮而尽,秘书来不及阻止,他嘴里起泡,叫不出声。只干瞪向秘书。秘书陪笑:“刚倒的…”
不等他兴师问罪,门口高跟鞋踩地,声音清脆明亮。外面敲门三下,蒋先龇牙咧嘴地扯扯衣领,整理领带。冲秘书摆手示意开门。
秘书心领神会,打开门,女人惊世骇俗的绝美一张脸出现。她抿唇微笑:“可以进去吗?”
秘书用力点头,吞咽口水:“可以可以。姜老师,你快进!”
姜时愿微微侧身走进去,赛迪、豆豆紧跟其后。
蒋先白手起家,七月从刚开始没名没姓做到今天的业界前三。三年前,公司大楼也从三环搬迁到这寸土寸金的位置。从前,蒋先为了省钱,他的办公室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甚至连装修都是她劝会影响公司形象才装。
再看看现在,小有名气画家的油画,上千万的玉石收藏,拍卖来装模作样的茶具,订制真皮沙发……
她曾指着墙上一千万买的画嘲笑:“你能看懂吗?”
蒋先搓搓手,招呼:“先坐下。王律师复印文件去了。”
姜时愿站在油画前,想起上次和高中同学苏眠好聚会时去的画展。当时也有这个作家的作品。苏眠好学美术设计,对于油画鉴赏不在话下。她简单介绍了值得收藏且甚至空间大的作家以及他们最具有代表的主题类型。
她的视线划过右下角铭牌介绍。这幅画命名《晴雨》。
蒋先捧起茶杯,步伐轻慢走到她身后,她疑惑回头,两个人只差一公分撞上。
姜时愿狠狠瞪住他。
蒋先大惊失色,眼睛瞪成铜铃:“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怕你渴,见你看得入迷想着也不打扰了。……还有这个画你不是看过很多次,有什么问题吗?”
姜时愿嫌弃接过茶杯作势要喝,秘书大喊:“姜老师,小心烫!”
她看眼秘书,看眼手上价格不菲的茶杯,嘴唇轻抿白瓷杯边,滚烫的温度还带着飘上来的热水雾。
蒋先又一次被瞪得语噎。
“蒋先!”
他咂咂嘴,他这秘书不要也罢。
姜时愿在沙发坐下,他紧跟其后,承想赛迪、豆豆左右护法似的率先在她两边坐下。
他左右看看,脸色发青,忍了忍在一旁坐下。他合计着,这两个人工资是他发的叭!
都这么吃里扒外。
十五分钟左右,办公室沉寂将近十五分钟。除了姜时愿闭眼小憩,其他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大眼瞪小眼。
王律师进来,合同还带着温度,蒋先伸手要拿,半路被人截胡。姜时愿转头递给自己的律师。
王律师被骇到,小眼神求助自己老板。蒋先不知想什么,拿起姜时愿放下的杯子一口闷,“唔……”
秘书挤眉弄眼:“老板,说了刚倒的,小心烫!”
姜时愿这边律师只花十分钟不到,告诉她没有埋坑埋雷。她意外蒋先这么大方慷慨,凝视他片刻,在他鸡皮疙瘩冒全身前执笔签下名字:“王律师请给我印泥。”
“好。给。”
走前,姜时愿问蒋先:“其实你看得懂这幅画对吗?”
蒋先:“……是。一直看得懂。可是当时市场看不懂,你也以为我看不懂。”
她垂眸片刻,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
秘书安慰“说了姜老师能回来肯定就是决定要留下来了”,蒋先手里拿着一式两份合同,嘴巴合不拢,嚷嚷着:“今晚都早点回去不加班,想吃什么我请客!”
王律师今年入职七月,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当老板的。
今天他分出几乎一半的江山,追加股份管理权,甚至同意开设工作室,对方从此拥有绝对的自主权。
只是为了把人留下吗?
*
庸市,荣家牵头的私人宴会局。荣信替荣老爷子在前头张罗,一面笑脸盈盈应付某些牛鬼蛇神,一面结交笼络荣家旧臣新将。
荣老爷子身体不好。他接手荣家是迟早的事。
赵东成来得晚,同他打了照面去了主桌找姜云礼。
荣信同几个主家董事聊完,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瘦瘦高高,戴着银框眼镜长相阴郁皮肤白皙的男人走近。男人招手要到两杯香槟,一杯递给他:“荣总,都说您最得荣老爷年轻时的英俊风流,百闻不如一见,幸会。”
荣信认出这人:“小秦总,最近秦家的并购案可是在海外传得沸沸扬扬,听说这一仗赢得非常漂亮,恭喜!”
秦科爽朗一笑,“这一次确实赢得漂亮。”
“所以打算回中国发展还是?”荣信客套问着。
“暂时不会。”
“那很遗憾了。不然咱们还能有机会合作一下。”
“会有机会的!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解决一件陈年旧事。”
私事,那他可不好再打听。
他礼貌一笑,秦科也有眼色,“那荣总,看到几个老朋友。先走了!”
“请便。”
荣信若有所思目送男人落座窗边,那里坐着一个奇怪的男人。他戴着黑色宽大的渔夫帽,一身便装,既不和人攀谈也不抬头。
秦科坐下时甚至往旁边躲了两下。
秦家老头经历当年一场性丑闻,举家移民,转去更开放的国外发展。他们如今再国外倒是混得开,最近闹出那么大声势……
“拉着我干什么!”
“我没喝醉!”
大门位置的一桌,周全踉踉跄跄甩开拉他的朋友。他不断滑动手机,热搜赫然写着姜时愿成立个人工作室,续约七月,成为七月第二大股东。公司大号同时发布公章文件。
“她成了第二大股东?姜时愿她一个戏子,天天摆出一副高傲清冷的臭脸,结果呢,跟着宋承阳那个小白脸……”
一旁的朋友看四周聚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紧张捂嘴:“周总,你别说了,别让人看笑话!”
周全摔了手机继续骂:“装高冷,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
作为东道主荣信,他早已敏锐的赶过来,冲宴会保镖招手示意将人赶出去。再回头,看热闹的人群里瞥见姜云礼和赵东成。赵东成脸色僵硬,旁边姜云礼的脸更是阴郁到极致。当了这么多年兄弟,他知道这是真生气了。
“赶紧拉他走!”
荣信拧眉催促。
两个告状黑衣保镖突破人群,周全嘴里还在口出狂言:“姜时愿你和臭**,敢让我滚,我他妈迟早睡了……”
下一秒。
“啊……”
姜云礼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周全直接半米远。他昏头昏脑,吃痛的捂着肚子,疯疯癫癫的骂:“你他妈谁呀?”
“看你不顺眼的人。”
素来礼教清冷的人敛了笑意,他薄唇紧抿,清隽面容褪去温和,冷意漫开。眉眼覆上狠厉怒意,没有只言片语,抬手取下鼻梁金丝框眼镜和手上腕表,缓步走近地上的人,他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矜贵气度里翻涌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特助常宗要拦,赵东成先拦住他。“东道主都不敢拦,你去干嘛?”
他指荣信。
荣信当然不敢拦。作为兄弟,他太知道他对这个妹妹有多看重,更何况……岂止是妹妹。偏偏这个周全字字都在啃他的骨头。
姜云礼在国外这些年,有多风生水起对姜时愿就有多愧疚。她因他改变未来发展方向,放弃原本理想。看着她进这个水深火热的圈里,一路摸爬滚打,不知道受过多少委屈,吃过多少苦。像今天这样被人侮辱诋毁又有多少次?
那可是他姜云礼捧在心尖尖十多年的人!
周全看清来人,没时间求情,拳脚上来,拳拳到肉。姜云礼从小就上搏击课,太知道打哪些地方最痛且不会实际伤害。
他出自礼教森然的姜家,而今却变成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他抓住其衣领,将人不容置喙的拉起,恶狠狠地问:“你刚刚说谁?我没听错是姜什么?”
周全碎了两颗牙,他再蠢也意识到这其中缘由,惊恐万分地摇头:“不是不是,不是姜时愿!我就是喝糊涂酒后乱语!”
含着两颗牙,他口齿已然不清不楚。
四周哗然,姜云礼权当没听见,松开周全任他摔在地上。他站起身高高俯视,眼里森然:“我以后不想听到任何一个诋毁她的字,再也别让她看到你?哦,当然——”
“不出意外你以后也见不到她了。”
周全浑身发抖:“我在七月有股份。”
男人抿唇,冰冷扬唇。眼里分明是漫天冷意。
*
姜时愿回到江山别岳,她的快递堆在门口成山。视线转向对门,他,也很久没回了。
大概花了一个小时拆掉所有快递。有好几个是给姜云礼买的东西。
她脱光进浴室冲澡,简单套了一件真丝吊带裙,在对门输入她的生日,门口是熟悉的进门提示。
“昭昭回来了~”
她给他买了五个冰箱贴,吸到他家双开门大冰箱上满意欣赏片刻。其实上面已经贴满很多,她总想着再多填满一些。
还有一个沙发氛围灯。
看电影用。
最后是卧室投影仪。
上次他在她家提了一嘴,说投影仪不错。
“啪嗒”。
灯光亮起,床上的男人眯眼,抬手挡光。
“……。”
姜时愿怔愣住。
居然在家!吓人一跳。
“我以为你不在家。”她局促解释。
姜云礼缓了片刻,手臂依旧挡在眉头,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我知道。”
“……。”
她放下投影仪,走近坐在他床头,上下打量男人,耸鼻问见浓烈酒味。“怎么喝这么多?一点都不符合你的习惯。”
姜云礼:“不要随便坐在一个喝醉酒的男人旁边。”
这是什么话。
“可是你现在需要我。”
“哪种需要?”他冷漠着讥笑。“我记得六个月十一天前你说过,我们既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关系。这种话,可以这么解读吗?”
“……。”
真记仇。
“我不和醉鬼说话。”
她赌气转头偏向一边。
忍了两秒:“你还没说怎么喝这么多。”
他闭眼:“酒局。”
“骗鬼呢!什么酒局能让你喝?”她伸手轻摁他太阳穴,柔弱无骨的手指摸摸他额头。
“虽然媒体还没有报道,小道消息听说,你已经和蒋羽熙解除了婚约。”
这就是她今天一整天都很高兴的理由。
荣信的朋友圈,一句蒋家滚蛋。
她瞬间明白。
若还是姜云礼未来的亲家,荣信绝对不会这么无礼。
“嗯。消息很灵通。”
何止解除婚约。
蒋家因此丧失了几条海航线,合作方项目撤资,赔了几个亿,股价动荡。失去姜家这个依仗,举家寝食难安。
蒋羽熙用这些年最后一点情谊求情:“云礼。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惹时愿。我不是故意的,我嘴笨,我可以和她道歉,她要我怎样都可以!”
他以冷酷待之。
认错?
嘴笨?
她一句嘴笨,她哭成什么样?她声声质问,心里多痛。她离开将近半年不回家,势要撇清关系。
他了解她有多心软。
所以知道这次她心有多硬。
他出于人道主义提前通知蒋家后续解除婚约事宜,补偿也给了,时间也给了。直到昨天,他有种解脱的错觉。
“所以,你到底喝了多少?”
她属于没话找话。
实在……没话可聊了。
“也就……七八瓶吧。”
“为什么?不开心?还是太开心?”她随口问。
为什么?
他思考许久,慢慢吞吞坐起身,醉鬼双眼通红,凑近看着离家出走半年的人:“那你高兴吗?”
“我高兴。”
“我和自己老东家续约了,成立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还发现自己的老战友一直都没变。”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
“你解除婚约了。”
她停顿两秒:“最让我高兴。”
“姜云礼,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他眼睫颤抖。
姜时愿:“姜云礼,我永远爱你。”
“……。”
这话她说得模棱两可。
没指望得到回应,低头叹气要起身,手腕被拽住。
“……。”
“姜云礼——”
“姜昭昭,我永远爱你。”
“……。”
她一刹那间屏住呼吸。
脸上蹭的发热,手脚血液暂停流动。她睁大眼睛看向他,几乎盯穿他的脸,势要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
永远爱她。
是……
是她想的意思吗?
直到。
脖子被人掐住,冰冷的吻落在她湿润的双唇。
男人高大的身躯彻底覆下来,手臂撑在她的身侧,将你牢牢圈在他的方寸之间,无路可逃。
房间灯光明亮发冷,她热得汗毛直立。
他方才还淡漠清冷的黑眸,此刻早已翻涌着滔天巨浪,褪去了所有斯文矜贵。咬住她下唇透着偏执又滚烫的占有欲。
她吃痛往后缩,被他摁住后背。
“别躲。”
姜云礼的声音低哑得很彻底,平日的清冷温润褪去,语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极致隐忍后的失控。
话音未落,他骤然低头。
没有丝毫刚刚的的克制温柔、浅尝辄止的触碰,只有积压了无数日夜的执念与汹涌。
她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下一秒张开嘴哽咽、疯狂的回应起来。
他说,永远爱她。
是她以为的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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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禁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