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安静的餐桌上此刻连咀嚼声都几不可闻。
姜母率先开口:“你蒋伯父生日,羽熙过来给发请帖,正好饭点就留下来一起吃饭。”
姜时愿“哦”了一声,嘴角杨起,没再说话,只安静低头品着老鸡汤。至于旁边的蒋羽熙,表情难掩紧绷,要不是在姜家,她一个没人要的养女……
餐后,姜母落落大方携蒋羽熙在院子里散步,姜云礼有会议率先离开。姜时愿跟着散了几分钟,中间姜母同花匠交谈,蒋羽熙阴阳怪气几句,她心情说不上太好,以工作为由躲回别墅。
回房间中途,越过长长的走廊,姜云礼房间竟然没有关门。她抬步往前,手搭上门把手,从门口看里面,只有书房区域有声音。
想到蒋羽熙在刚刚的家宴上,故意提及她的工作、绯闻,明知姜父和姜家对这些难以接受,偏偏还当作笑谈和八卦问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姜云礼阖眼,斜靠椅背,静静听大西洋那头的人汇报工作。他敏锐察觉有人靠近,那是一阵熟悉脚步声。他并未去看来人是谁,直到这人从他身后伸手环住脖颈,用下巴抵在他颈窝。
姜时愿用脸颊蹭蹭他的后耳:“姜云礼,我现在很生气。”
低气压的呢喃传进电脑听筒。
大西洋那边骤然没了声音。
他关掉话筒,坐起身,深吸一口气,也不回头看她:“什么?”
“蒋羽熙很不喜欢我。饭桌上嘲讽我,刚刚散步的时候还同我说“好奇怪,你也不在姜家的户口本上,怎么可以用姜家大小姐自居。””
“姜云礼。我不在姜家户口本上。这件事,你知道吗?”
书房灯光发冷,电脑屏幕停在她看不懂的法文报表上。
姜云礼僵住,瞬间沉下脸,两秒后不容商量般退出会议。紧接着,他取下架在鼻梁的金丝框眼镜站起身。看向她的目光似审视,似探究。而她双唇紧紧闭合,眼神倔强憎恨。
他垂下眼帘。
她这副样子,是真生气了。
“这反应看来是知道了?”姜时愿闭眼埋下即将夺眶而出的委屈和怨怼,“我还有事,不打扰了。”
她脚步匆忙,走的极快,像逃像躲,靠近门口,身后一股力拉住她。她挣扎着甩开那只手,奈何他手劲极大。
姜云礼从大学开始,每天忙成那样始终都保持着健康强度的运动健身习惯。那时在英格兰,连租的房里都自备一整套健身器材。她也见过他半身**的样子,脱衣有肉,没有到夸张程度,刚刚好的八块腹肌,手臂亦有足以桎梏她的力气。
“在不在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来对你有什么影响吗?姜时愿,为什么别人一句话总能让你这么崩溃?”他的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
她抬头仰望他,男人俊美的脸依旧稳如泰山。她讨厌他总是把控一切的表情,几乎是吼:“有关系!如果我和你,和父亲母亲连法律上都是没有被承认的关系,当初,你凭什么叫我滚出姜家,我凭什么听你的,硬生生强迫自己切断自己最真实最鲜活的感情!”
她指着他,恶狠狠戳在他领口:“你又凭什么帮我喊停!说什么对谁都一样,换谁都一样,结果什么都不是!”
他将头垂下看手上掉落的两滴滚烫眼泪,耳边她语气愈来愈急躁,“你知道当初我有多害怕失去你,失去父亲母亲失去这个家吗?我从来不敢和外人提及家里,我怕你们被牵扯陷进难堪。我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有病,世界上那么多人,姜昭昭怎么偏偏爱上自己的哥哥呢?如果父亲母亲知道了怎么办?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怎么办?行业里那么多私生狗仔,被他们发现怎么办?结果呢,”
她恶狠狠道:“我什么都不是!!”
又是旧事重提。
他敛下不悦,目光扫过她通红的眼眶,抚去脸上珍珠短线的泪,用绝对压制的力量将她抱进怀里。木质调香一点一点渗透进她鼻尖。
“昭昭,这件事原本应该早点向你说明。那时你刚到失去双亲,父亲母亲既要遵长辈意愿,也要考虑家族利益。最后户口牵动到何家是几方博弈最后也是最好的结局。”
外公家?
这倒是让她意外。
她收敛了情绪,只是小声抽泣环住她窄腰,用力吸了他的味道,撒娇:“其实不用你解释我也明白这些道理,你应该早点和我说,我最生气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件事我还要从别的外人嘴里得知。”
“……”
“我答应你,这件事会妥善解决。”
他说他会解决,怎么解决?是会和蒋羽熙暂停联姻还是和蒋家切断合作?
放以前,他会这么做。而现在,她真猜不到。
他们已经不再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了。
她心里钝痛,门外敲门声响,蒋羽熙令人厌烦的声音闷闷的透进来。
“云礼,伯母说……有一本相册放在你书房了。我可以进来拿一下吗?”
不可以!
姜时愿这出楚楚可怜得戏刚演到一半,又来坏她好事!
“姜云礼,所以算起来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甚至连法律上也没有任何关系。”
她幽幽地抬头,眼里水雾蒙蒙,乌黑眼珠左右转动,纤细手指伸到紧抓他的西服马甲。他额角垂下一缕黑发,“姜昭昭,你想干嘛?”
门外,蒋羽熙:“云礼?我可以进来吗?”
不可以!
姜时愿赌气般将,踮起脚将他抱得更紧。
*
这一次逃的是姜时愿。
她不再心安理得的接受姜云礼的好。
那天,姜云礼问她,她想干嘛。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吻落罢。
他的神色,语气,和六年前截然不同。没有愤怒、诧异。他的眼睛像深潭不见底,藏着太多隐晦不明的意味。
他的态度她探不清虚实。
多年前他那一句“你想滚出姜家吗?”如同诅咒。她做了很多年的噩梦,梦里都是他。
他们再一次断联。
这一次长达六个月。
《疯》得拍摄接近尾声。
最后一场亲密戏。
周生同七月疯魔一般纠缠,从客厅到沙发,辗转反复到浴室。水雾隐匿了他们眼中的痛苦,只剩漫天的**和思念。
她是七月生。
他要伴她一生。
这是电影最后的结局,也许也是他们最后的结局,也许不是。随着导演一声“卡”,封闭窒息的浴室灯光打开。
宋承阳在她唇上咬下一口,两个人喘息渐停。姜时愿保持搂住他脖子的姿势,他轻轻放下她环住的双腿,低头抵住她额头,听她抱怨:“宋承阳,又咬人?”
她的声软绵绵,透着色气。
他小腹疼得慌,胸膛不住起伏。“姜老师……”
情深至此。
赛迪脸色不佳,一条吸水速干浴巾裹上姜时愿。嘴上说“刚刚不错,导演一直夸”,手上拉她就往外走。
姜时愿悠哉悠哉到监视器前,仔细品味自己的**大戏。周和素来不苟言笑,这会嘴都闭不拢,“姜老师,你真牛逼。”
“导演,你也跟上时代了,会说脏话了。”姜时愿竖大拇指。
周和这个人是个导演疯。一个剧本可以打磨六七年,每部戏从班底到演员都得他说了算。他说他的戏轮不到任何人指手画脚。明明长得帅家境好,偏偏只活在自己的世界。
“姜老师的建议给得好。”
那是一次大夜戏,她兴许太困,盯完监视器随口一说。
“那我再给一个建议,可以把胡子剃一剃。”
她意味不明,指向来客串的闺蜜安圆。
这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些什么。
上次看周和盯人家发呆她明白了。
她附耳提醒:“她喜欢清秀的类型。”
话后,安圆消息轰炸,问她和周和聊什么。
“你不许和他说话!”
姜时愿苦笑:“真不知道你是对他有占有欲,还是对我。我是助攻!助攻!”
安圆这才收了炮火。
剧组杀青了一大半演员,卜安最后一场戏也在今天。赛迪同她回车,路过B组休息区,豆豆吐槽卜安看她的眼神很恶心。加之前几天那场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吻戏,豆豆对他完全路转黑。
姜时愿拍她肩膀:“安啦,那场戏扇他耳光我也没客气。”
况且。
周和说得对,加这样一场戏,戏剧冲突更明显。她是演员,不会把个人感情代入戏里。不恍多时,她整理房车落下的私人物品,有一套品牌西装孤零零放在床边座椅。车上挂钟时间一点半。
她探头问自己工作人员:“宋承阳没有来吗?”
有人答:“姜老师,宋老师没有过来。”
“好知道了。”
姜时愿插着裤兜打电话,怎料电话也打不通,她没多等。让豆豆托人帮忙交给宋承阳。
赛迪催促回公司,她坐进车里,赛迪眉飞色舞告诉她某个国际奢侈品牌正在积极接触她,接着是递给她七八个剧本。她挨个分析这里面的利弊,对她的加成……
姜时愿听得很认真。
演的。
半个小时她看了十五次手机。
宋承阳从来不失约。
一定发生什么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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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禁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