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阴婚村」子时

阿杰喉咙里声音越来越响,像有人在他身体里念经。他双手掐住自己脖子,脸涨得发紫,却发不出一点求救声。林晚冲过去掰他手指,被他反手甩开。小九举着竹竿犹豫要不要打晕他,老周突然扑上来,一掌拍在阿杰后颈。

阿杰瘫软下去,喉咙里的声音戛然而止。老周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他不是阿杰。”

林晚愣住:“什么意思?”

“阿杰早死了。”老周盯着地上昏迷的人,“白天淹死那个才是真的。这个……是冒牌货。”

苏念蹲下来,扯开阿杰衣领。锁骨下方有道暗红色印记,形状像半截断掉的符咒。她用指甲刮了刮,皮肉底下渗出黑血,腥味刺鼻。

“阿成。”老周声音发颤,“我师妹的未婚夫,二十年前跟我们一起进村的就是他。”

地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林晚瞳孔一缩,刑警的本能让她脱口而出:“这瞳孔不对,不是活人该有的反应。”

阿成张嘴,声音完全变了调:“老周……你还记得我?”

老周往后退,撞到供桌。红烛晃了晃,烛泪滴在纸人头顶。

“阿青呢?”阿成撑着地面坐起来,脖子歪向一边,像被人拧过,“你们把她藏哪儿了?”

“死了。”老周嗓子发哑,“跳井死的。”

阿成咧嘴笑,嘴角裂到耳根:“骗人。她没死,她在等我。”他转向苏念,“你也认识她对吧?你胸口那张符,是她给的。”

苏念没接话,伸手按住符纸。烫意顺着掌心爬上来,比之前更烈。

“她让我来找你。”阿成爬起来,膝盖咔咔作响,“说你会带我见她。”

林晚拔出短刀:“你到底是谁?”

“我说了,阿成。”他歪头看林晚,“阿青的表弟。当年她替老周跳井,我就发誓要找到她。”他指指老周,“这老东西骗她当替死鬼,自己跑出去活了二十年。”

老周瘫坐在地,嘴唇哆嗦:“不是我逼她的……是阵法……阵法选中了她……”

“放屁!”阿成一脚踹翻供桌。纸人滚到地上,头转了一百八十度,正对着老周的脸,“她给你挡煞,你倒好,转头就忘了她!”

苏念弯腰捡起纸人,指尖碰到它脖颈时,纸面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字迹——“井底”。

阿成看见字,突然安静下来。他盯着苏念,眼神直勾勾的:“你也要下去?”

“嗯。”

“别去。”他声音低下来,“下面不是路,是镜子。照见什么,什么就成真。”

老周猛地抬头:“你知道井底有什么?”

“知道。”阿成咧嘴,“我下去过。看见阿青穿着嫁衣站在断龙台上,手里拿着钉子——往自己心口钉。”他转向苏念,“也看见你。穿着红嫁衣,躺在井底,胸口插着七根钉。”

林晚倒抽一口冷气:“胡说八道!苏念活得好好的!”

“现在是活的。”阿成笑,“下去就死了。规则早就写好了——阴婚村的新娘,必须死在井里。”

苏念把纸人塞进袖口,走向井边。木板掀开,井水黑得发亮。她蹲下身,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水面时,符纸突然自燃,火苗窜到她手腕。

她没缩手,任火焰舔舐皮肤。火光映在井水里,水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阶。

“路开了。”她站起来,火苗自动熄灭,手腕留下焦黑痕迹。

阿成扑过来拽她胳膊:“你疯了?下去就是送死!”

苏念甩开他:“你不是说阿青在下面等你?”

“那是骗你的!”阿成声音拔高,“根本没有什么阿青!井底只有尸体!你的、我的、所有人的!”

老周突然扑过来抱住阿成的腿:“让她下去!她欠阿青一条命!”

阿成抬脚踹开老周,转身冲向苏念。月光下突然多出一道影子——淡得像层烟,轮廓却无比熟悉。陈深挡在井口,一拳砸在阿成太阳穴上。阿成踉跄几步,跪倒在地,嘴里涌出黑血。

小九下意识冲过去扶陈深,手却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抱了个空。她愣在原地,竹竿啪嗒掉在地上。

“你拦不住她。”陈深没看她,只盯着苏念,“她想去,谁也拦不住。”

苏念看他一眼,没说话。她解下外衣扔给林晚:“天亮前我没回来,你们就走。”

林晚攥着衣服没动:“你真要去?”

“嗯。”

小九捡起竹竿递过来:“拿着防身。”

苏念摇头,踩上井沿。井水里的石阶还在,一级一级往下延伸,看不见底。她抬脚踩上去,石阶冰凉刺骨。

“苏念!”老周突然喊,“井底的尸体……可能是假的!规则会骗人!”

她没回头,第二步已经迈出去。井水漫过脚踝,寒意顺着骨头往上爬。第三步,水面升到膝盖。第四步,腰。第五步,胸口。

水没过头顶时,她听见阿成在井口尖叫:“她在骗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井底没有水。苏念站在干涸的井壁上,脚下是龟裂的黄土。抬头看,井口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悬在头顶三十米高的地方。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前方隐约透出微光。

她朝光走去。地面越来越陡,最后变成垂直的石壁。她攀着凸起的石头往上爬,指尖被磨出血。爬了不知多久,头顶豁然开朗——

断龙台。

村落倒悬在头顶,房檐朝下,瓦片垂落,像随时会砸下来。枯树从地面长到半空,枝干扭曲成爪子形状。最中央的祠堂门口,挂着褪色的红灯笼,灯影里站着个穿嫁衣的人影。

苏念走近。人影转过身,是阿青。她脸色惨白,嘴唇涂得鲜红,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剪刀。

“你来了。”阿青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我等很久了。”

苏念没应声,目光落在祠堂门槛上——那里躺着一具女尸,穿大红嫁衣,胸口插着七根铁钉。尸体的脸和她一模一样。

阿青顺着她视线看去,笑了:“认出来了?那是你。上一轮的你。”

苏念走近尸体,蹲下身。嫁衣袖口绣着并蒂莲,和她今天穿的外套花纹一样。她伸手碰尸体脸颊,皮肤冰凉僵硬,但指甲缝里还沾着井边的泥。

“为什么是我?”她问。

“因为你是阵眼。”阿青举起剪刀,刀尖对准自己心口,“规则需要新娘,而你……最适合当替身。”

剪刀扎进皮肉时,苏念突然抓住阿青手腕:“替身是什么意思?”

阿青低头看她,嘴角咧到耳根:“你以为老周为什么能活着出去?因为他让阿青替他死。你以为阿成为什么追进来?因为他想让阿青替他活。”她凑近苏念耳边,“现在轮到你了——有人要用你的命,换别人的命。”

苏念松开手。阿青的剪刀继续往里捅,血顺着嫁衣往下淌,在黄土上积成一滩。

“谁?”苏念问。

阿青没回答。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向祠堂深处。那里摆着一面铜镜,镜面蒙着灰。苏念走过去,擦掉灰尘——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而是老周。他跪在井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镜面突然裂开,老周的脸变成阿成,阿成的脸又变成林晚,最后定格在一个陌生女人脸上——眉目如画,眼角有颗泪痣。

“她是谁?”苏念问。

阿青的尸体突然抽搐,喉咙里挤出声音:“她在骗你们……”

声音和井口阿成喊的一模一样。

苏念猛地回头。阿青的尸体不见了,地上只剩一滩血。祠堂的门砰地关上,铜镜从墙上掉下来,摔得粉碎。

她盯着碎片,突然发现不对劲——血泊在动。暗红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蠕动,慢慢聚拢,最后浮出一张脸。

阿成的脸。

他张着嘴,无声地喊出两个字:“快……跑……”

脸又沉下去,血泊重新散开,渗进黄土。

苏念站起来,看向满地的镜片。每一块都映出不同的人脸——老周、阿成、林晚、小九、陈深……最后一块映出苏念自己,但镜中的她穿着嫁衣,胸口插着钉子,嘴角带着笑。

她捡起那块碎片,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她眨了眨眼,嘴唇无声开合:

“下一个就是你。”

苏念把碎片塞进袖口。转身往回走时,脚底踩到什么——一张符纸,折成三角形,上面压着块石头。她翻开符纸,字迹是阿青的:

“断龙台见,带替身来。”

她攥紧符纸,想起陈深挡在井口时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阻拦,是送别。

他知道她会下去。他只是在等她做这个决定。

井口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往下喊:“苏念!快上来!天要亮了!”

是陈深的声音。

苏念没动。她抬头看井口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点微光。

她把符纸收好,转身往光的方向走。

身后,血泊里阿成的脸最后一次浮出来,嘴唇动了动:

“谢谢。”

苏念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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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副本
连载中鹿行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