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烬骨知年

第八章夜路危途,暗卫无声

家国大义与至亲安危横亘在心头,整整三日夜,沈知微彻夜未眠。

她仔细权衡利弊。一旦向柳嵩低头,搁置卫所贪腐的追查,等于向奸佞妥协。往后柳党势力只会愈发膨胀,边关将士被克扣军饷,底层百姓受尽盘剥,会有更多人沦为权斗的牺牲品。

可若是硬扛到底,软禁在家中的父亲,时时刻刻都身处险境。柳嵩心狠手辣,什么阴私手段都做得出来。

深夜,沈家院落静悄悄的,看守府门的兵丁往来巡行。

沈知微吹灭桌前烛火。心中已经拿定主意——既不妥协,也不坐以待毙。

当年西南军粮亏空一案,附卷虽然被销毁,但听闻当年跟随父亲办事的一名旧吏,辞官之后隐居在京城城郊的村落,那人手上留有一份私人誊抄的账目副本。那是唯一可以洗清父亲冤屈的凭证。

此事万万不能走官府渠道。消息一旦传入柳嵩耳中,证人转瞬便会死于非命。

她换上一身粗布素衣,卸下官袍,趁着夜半换岗的间隙,借着院墙老树,悄无声息翻出被封禁的沈府。

夜色如墨,郊外官道荒寂,月色稀薄,四下只有虫鸣与风声。

她独自骑着一匹普通老马,朝着城外村落赶去。只要寻到老吏,拿到账册,父亲的冤屈便能昭雪,也能握住对抗柳嵩的筹码。

她满心只想着救人洗冤,全然没有料到,危险早已埋伏在荒路两侧。

柳嵩安插在沈家附近的眼线,早已窥见她连夜离府的身影。快马将消息连夜送回相府。

柳嵩听完禀报,眼底寒光乍现。

“还真是骨头硬,不肯服软。”他指尖摩挲茶盏,冷声吩咐心腹,“派死士,截杀于郊外。荒山野岭,就当做是路遇盗匪,不留活口。沈知微一死,沈清晏没了依仗,翻不起任何风浪。”

数名黑衣死士领命,隐入沉沉夜色,抄近路埋伏在去往村落的必经山道。

山风呼啸,林木簌簌摇晃。

沈知微行至两山夹峙的窄道。

周遭骤然一静。

马匹不安地刨动地面,发出不安的嘶鸣。

下一瞬间,几道黑影自树丛之中飞扑而出,利刃映着冷冽月光,直扑她而来。

刀尖的寒气扑面而来,沈知微浑身汗毛倒竖,慌忙翻身从马背上滚落,狼狈避开致命一击。

数把长刀轮番劈砍,步步紧逼,招招奔着取命而来。荒郊野外,呼救无门。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在她的头顶。

就在刀锋即将刺穿她衣襟的刹那,又一批黑衣人影从黑暗里冲杀出来。

没有号令,没有通报。

是萧珩派来隐匿在四周的皇家暗卫。

两相厮杀,刀剑相撞,刺耳的金属脆响撕裂寂静山林。

这些暗卫奉帝王密令,只许暗中护持,绝对不能暴露身份。他们不能现身在沈知微面前,更不能开口道出自己来历。

只能够隐于夜幕,替她挡下杀局。

刀光血影之间,数名暗卫拼死缠斗,身上添了数道深重伤口,以负伤为代价,将柳嵩派来的死士尽数斩杀。

厮杀转瞬落幕。

地上横躺尸体,血腥味弥漫在夜风之中。

完成护卫任务,幸存的暗卫没有停留半分,迅速抹去一切能够暴露身份的痕迹,悄无声息遁入山林深处,消失于茫茫黑暗,仿佛从未来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还有惊魂未定的沈知微。

她瘫坐在冰冷泥土之上,胸口剧烈起伏,衣袖被刀锋划破,手腕也划开一道流血的口子。

刚刚距离死亡不过咫尺。

明明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截杀,最后却莫名平息,救她的人,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不留姓名,不留踪迹。

究竟是谁?

柳嵩的杀手确凿无疑,可暗中出手相救的又是何方势力。

是江湖义士?还是朝中看不惯柳嵩的官员?

无数疑惑盘旋在脑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金銮殿反常的刑罚、宫宴那一闪而过的担忧、那张无字素帛,再加上今夜这场悄无声息的营救。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串联在一起。

一个荒诞却无法抹去的猜想,在心底缓缓浮起。

难道,是九重宫阙之上的那个人?

可若是萧珩有心护她,为何朝堂之上,次次当众苛责,不肯给予她光明正大的公道。一边冷眼降罪,一边于看不见的地方舍命相护。

这般矛盾,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山风凛冽,她顾不上身上伤痛,不敢在此地久留。杀手虽被除掉,行踪已经暴露。老吏那边,恐怕柳嵩很快便会派人赶过去。

她调转马头,放弃寻找证人,连夜折返京城。

御书房内,已是后半夜。

浑身带伤的暗卫头领,蒙面上前复命,单膝跪地,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陛下,郊外截杀已化解,沈谏官安然无恙,属下三人负伤。柳嵩动用死士,意欲就地灭口。”

听到她平安无事,紧绷整夜的萧珩,肩头猛地一松,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等候消息的几个时辰,每一刻都是煎熬。前世那一幕死亡的幻象反复盘旋,他无比害怕,历史会再度重演。

可紧接着,心口又坠上沉重石头。

“她可有看见你们样貌,听见你们的声音?”

“回陛下,全程隐匿,未曾露面。只是经此一事,沈姑娘心中,恐已生出怀疑。”

萧珩闭紧双眼。

怀疑便怀疑。至少,她活下来了。

柳嵩已经彻底撕破伪装,不再满足于朝堂构陷,开始动用暗杀的手段。缓冲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

“传令下去。”萧珩声音低沉沙哑,“加急催促西南寻访人证的队伍,不惜一切代价,尽快赶回京城。另外,加派一倍暗卫,不分昼夜,远远尾随保护沈知微。绝不能再让今夜这般险境重演。”

内侍忧心开口:“陛下,柳嵩胆敢私遣死士谋害朝廷官员,何不就此抓住把柄,直接发难?”

萧珩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沉重。

“没有确凿证据。死士全部身死,柳嵩尽可推得一干二净,反咬一口,说死者是江湖盗匪。如今他朝堂党羽盘根错节,贸然发难,动摇朝局,会激起更大动乱。”

他手握皇权,处处束手束脚。

能够在黑暗里挡下刀刃,却暂时还无法于日光之下,惩办罪魁祸首。

“知微今夜见识过死亡,经此一劫,往后行事定会更加谨慎。”萧珩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满是苦涩,“只是这份危机,依旧如影随形。”

天光微微破晓。

沈知微悄悄回到沈府墙外,借着拂晓薄雾,再度翻墙回去。

府内依旧被封禁,父亲尚在软禁之中。

她坐在自己房中,就着微光,看着手腕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昨夜山林之中的刀光与厮杀,一遍遍在脑海回放。

她拿起那一张一直留存的无字素帛。

所有零碎的疑点全部交织缠绕。

帝王,到底藏着什么样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八章完)

沈知微开始不动不动试探萧珩。她冒险递上密折,故意留下一处破绽,想要看一看帝王的反应。柳嵩察觉到危机,准备策划一场更大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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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知年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