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万念俱焚,尸骨成尘

雪下得疯了,像是要把整座烬骨台埋进永夜。

沈惊寒已经三日未进滴水,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枯骨,蜷缩在黑石地上,连呼吸都轻得快要断掉。高烧烧得他出现幻觉,眼前一会儿是谢家少年通红的鼻尖,一会儿是沈家满门倒地的血,一会儿……是少年时的萧烬羽,握着他的手说一生一世。

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以为心早已烧成死灰,再不会疼。

他手里捧着一件东西。

一件……沈惊寒看一眼,就会魂飞魄散的东西。

那是一截小小的、干枯的手指,上面套着一枚磨得发亮的平安扣——正是谢泫渊日日佩戴、萧烬羽那日丢在他面前的那枚。

沈惊寒的瞳孔骤然炸开,浑身血液瞬间冻成冰。

萧烬羽蹲下身,将那截手指轻轻放在他面前,声音轻得像鬼魅:

“你一直攥着他的平安扣,想必是很想他。”

沈惊寒浑身剧烈颤抖,锁链哗哗作响,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截手指,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你……你竟连他的尸骨都不放过……”

萧烬羽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沈惊寒干裂的唇,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语气却残忍到极致:

“谁让他不该来。谁让他……敢给你暖。”

“这世上,只有我能碰你,只有我能给你生路,只有我能决定你的生死。旁人给你的半分暖意,我都要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他顿了顿,俯身在沈惊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炸碎他最后一丝神智: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家三百一十三口,行刑那日,我特意让人把你绑在台边,让你亲眼看着。

只是那时候你发着高热,昏死了过去,什么都没看见。”

“可他们每一刀、每一声哭喊,我都记着。”

沈惊寒猛地抬头,眼底是极致的恐惧与崩溃:“你……你说什么?”

萧烬羽笑了,笑得温柔又病态:

“我说,你本可以亲眼看着你爹娘、你兄长、你府里上下,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只是你运气好,昏过去了,没受那份眼福。”

“不过没关系。”

他伸手,捏住沈惊寒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眼底的疯狂:

“等你再死撑几日,到了刑场,我会让你看着自己,如何被火一点点烧尽。

就像……我看着沈家,一点点覆灭一样。”

沈惊寒终于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声音虽沙哑,但还是挡不住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沈惊寒的眼泪混着血水疯狂涌出。

原来他撑到现在,以为自己守住了最后一点尊严,守住了对故人的念想。

可萧烬羽告诉他:

你的念想,是尸骨;

你的救赎,是死无全尸;

你的家人,你本可以亲眼看着他们惨死;

而你自己,最终也会被他亲手焚成灰烬。

他曾以为,谢泫渊死的那天,他已经死了。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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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台
连载中云知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