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浑身发冷,裹着萧烬羽让人送来的薄毯,但依旧控制不住地打颤,牙齿咯咯相撞,骨头缝里像是被冰针一下下扎着,又冷又酸。他蜷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间,想借着一点自身的温度取暖,可寒意却越来越重,顺着四肢百骸往心口钻。
没过多久,冷意骤然翻涌成滚烫。
像是有一团无名火从胸腔里烧起来,一路烧到四肢,烧得他皮肤发烫,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转瞬又被高热蒸干。他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每一口吸进去的空气都带着灼烧感,刮得喉咙生疼,连带着胸口都一阵阵发闷,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按住,喘不上气。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一会儿是沈家宅院的桃花树,一会儿是谢泫渊递来蜜水的手,一会儿又变成萧烬羽冷漠的侧脸,反反复复,晃得他头痛欲裂。他想抬手按住发胀的太阳穴,手臂却重得像灌了铅,稍稍一动,锁链就哗哗作响,扯得溃烂的伤口再次崩开,黏腻的血混着脓水渗出来,疼得他闷哼一声。
“疼……”
他无意识地低喃,声音细弱得像蚊蚋,很快就被风雪吞没。
浑身又烫又冷,冰火两重天反复碾过他的身体,意识在清醒与昏沉间来回拉扯。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不是冷的,是高热引发的战栗,单薄的身子缩在黑石地上,看上去脆弱得一折就断。
额间烫得吓人,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泛起了血泡。他难受得轻轻呜咽,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不是哭,是病痛折磨下的本能脆弱。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看见了少年时的萧烬羽。
那个会把他揣在怀里暖手,会把热汤吹凉了喂给他,会说“有我在,不会让你生病”的人。
可下一秒,画面就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染血的平安扣,是谢家少年冰冷的尸骨,是沈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别……别走……”
“好疼……萧烬羽……”
他呓语着,声音破碎,分不清是在哀求还是在憎恨。
高热烧得他神智不清,浑身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连睁眼都变得艰难。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只剩下无尽的疼、烫、冷,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在这场高烧里,悄无声息地死在烬骨台。
直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慌忙踏雪而来,颤抖的手抚上他的额头。
指尖刚一碰到沈惊寒的额头,就被那骇人的温度烫得眉峰骤紧。看着眼前人蜷缩发抖、满面潮红、痛苦不堪的模样,那双始终冰封的眼底,终于裂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惊寒。”
他沉声唤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沈惊寒毫无回应,只在被触碰时,下意识地往更冷的黑石地面蹭了蹭,想缓解身上的滚烫,嘴里喃喃着难受。
萧烬羽看着他这副濒死的模样,沉默了许久,终是抬手,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带你走。”
“不会让你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