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靠在石柱上,手腕上的伤口被谢泫渊敷了药,虽仍疼得钻心,却少了几分溃烂的灼痛。身上那件青布小袄还带着少年的体温,替他挡住了大半风雪,让他在这寒夜里竟能勉强阖眼睡上片刻。
他刚要沉入浅眠,台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靴声——不是谢泫渊那轻得像猫的脚步,是禁军特有的、带着金属碰撞的沉响。
沈惊寒猛地睁眼,心脏瞬间揪紧。
只见一队禁军簇拥着玄色锦袍的身影,踏着积雪走上台来。萧烬羽走在最前,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目光直直落在沈惊寒身上那件青布小袄上。
“谁给你的?”
萧烬羽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指尖指向那件小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沈惊寒下意识地把小袄往怀里拢了拢,哑声道:“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萧烬羽上前一步,蹲下身,一把攥住沈惊寒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沈惊寒,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你的命,你的衣食,甚至你身边吹过的风,都得由我说了算!”
他的目光扫过沈惊寒手腕上崭新的粗布绷带,眼底的寒意更甚:“有人偷偷给你送药,送吃的?是谁?谢家?还是那些还念着沈家旧情的老臣?”
沈惊寒疼得浑身发抖,却偏过头,不肯看他:“我不知道。”
“不知道?”萧烬羽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嘲讽,“你到现在还在护着别人?沈惊寒,你是不是忘了,是谁把你锁在这台上,是谁屠了你沈家满门?你以为这些小人物的善意,能救得了你?”
他猛地甩开沈惊寒的手,站起身,对着身后的禁军冷声道:“把这东西烧了。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靠近烬骨台一步,违者,以同党论处。”
禁军上前,粗暴地扯下沈惊寒身上的青布小袄,丢在雪地里,一把火点了起来。
火苗舔舐着棉布,很快就烧成了灰烬,连带着那点微弱的暖意,也在风雪里散得一干二净。
沈惊寒看着那堆灰烬,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灭了。
他缓缓抬眼,看向萧烬羽,声音平静得可怕:“萧烬羽,你连这点光都不肯留给我吗?”
萧烬羽背对着他,望着台下的风雪,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留着你的命,已经是最大的仁慈。沈惊寒,别再妄想有人能救你。你只能待在这台上,看着我,守着这大曜江山,直到你死。”
他转身走下烬骨台,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只留下沈惊寒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黑石地上,看着那堆灰烬,慢慢被新雪覆盖。
那点好不容易漏进寒夜的微光,终究还是被帝王的猜忌与狠绝,掐灭在了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