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暖炉烧得通红,连窗棂上的冰棱都浸出了水汽。萧烬羽早早就吩咐了小厨房,备上了沈惊寒年少时最爱的吃食:梅花酥、莲子银耳羹、炙鹿肉、温好的桂花酿,连案上都摆了一碟沈夫人亲手教的糖渍梅子。
沈惊寒靠在软榻上,萧烬羽替他垫了两层软枕,又将暖炉塞到他手边,才默默退到角落,像个安静的侍卫,只远远看着,不敢打扰这难得的热闹。
温拓舟率先拎来一坛酒,拍开泥封,酒香混着梅香漫开:“今日不管什么帝王规矩,我们只当是在沈府后院,陪惊寒好好喝一场!”
顾拓岑笑着应和,将炙得焦香的鹿肉推到沈惊寒面前:“还记得吗?那年我们偷溜去围场,你抢了我半只烤鹿,还说要给萧烬羽留腿肉——”话到嘴边,他猛地顿住,偷偷瞥了眼角落的萧烬羽,又慌忙补道,“咳,不提他,我们吃我们的!”
沈惊寒嘴角极轻地勾了勾,伸手捏了块梅花酥,还是记忆里的酥香:“记得,你后来追了我三条街,要我赔你鹿腿。”
“可不是嘛!”顾拓岑一拍大腿,眼里亮起来,“那时候你总护着萧烬羽,有好吃的先给他,有麻烦先替他挡——”他顿了顿,看向沈惊寒手腕的绷带,声音软下来,“现在换我们护你。”
苏泠湄与褚玦湄端来温热的银耳羹,一勺勺喂到沈惊寒嘴边:“公子慢些,这是按夫人的方子炖的,加了冰糖,不苦。”褚玦湄又从袖中摸出个绣着桃花的香囊:“这是夫人当年给你绣的,我们一直收着,如今总算能还给你了。”
谢泚婳坐在一旁,默默给沈惊寒倒了杯温桂花酿,声音轻得像风:“家兄从前总说,沈公子笑起来比桃花还暖,让我多学着点。今日一见,才知他没骗我。”他将一杯酒推到萧烬羽面前,语气平静,“陛下,我不恨你了。只要惊寒公子能好好活着,家兄在天有灵,也会安心。”
萧烬羽指尖一颤,接过酒杯,对着谢泚婳深深一揖,声音沙哑:“多谢。”他仰头饮尽,辣意从喉咙烧到心口,却比不上此刻的庆幸——庆幸这些人还愿意来,庆幸沈惊寒还愿意给他弥补的机会。
温拓舟见状,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今日只谈风月,不谈恩怨!来,我们给惊寒唱首当年的歌!”
顾拓岑率先起调,是沈府宴会上常唱的《桃夭》,温拓舟和着节拍拍案,苏泠湄与褚玦湄轻声和,连谢泚婳都低低跟着哼。沈惊寒靠在软枕上,听着熟悉的曲调,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的脸,眼眶慢慢热了。
萧烬羽悄悄走到榻边,替他拢了拢滑落的大氅,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发顶,像年少时那样,温柔得不像话。沈惊寒没有躲,只是微微偏头,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底。
酒过三巡,月上中天。
温拓舟醉得趴在案上,嘴里还念着“沈府的桃花开了”;顾拓岑抱着酒坛,跟谢泚婳聊起边关战事;苏泠湄与褚玦湄正收拾碗筷,絮絮叨叨说着沈府旧闻。
沈惊寒靠在萧烬羽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梅香,听着耳边的欢声笑语,忽然觉得,这深宫里的囚笼,竟也能暖得像沈府的桃花院。
恨还在,痛还在,仇还在。
可此刻,有旧友围炉,有梅香绕袖,有迟来的温柔,有活下去的光。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