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光慢慢斜下去，把廊下的影子拉得软长。
梅香还在空气里飘，雪光映着天，暖得人发困。沈惊寒就靠在廊柱上，安安静静看着远处宫墙下的积雪，脸色比前几日多了一点点血色，看着温顺又柔和。
萧烬羽就守在他半步之外，不敢多靠近，却也半步都不肯离开，目光几乎黏在他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风有点凉了。”
他轻声开口，声音柔得能化水，说着便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大氅，轻轻往沈惊寒肩上拢了拢。
料子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裹得人暖暖的。
沈惊寒没动，任由他给自己裹好。
萧烬羽的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脖颈，像触电一样飞快收回，耳尖“唰”地又红了，小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惊寒终于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恼，也没骂，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萧烬羽瞬间就松了口气，像得到赦免一样，眼底亮得惊人。
“太阳快落了。”他顺着沈惊寒的目光望向天边，轻声说，“以前在边关，每次落日都特别大，特别红，我那时候总想着，要是你也在就好了。”
沈惊寒睫毛轻轻一颤。
“那时候想，等打完仗，天下太平了，就带你去看草原落日，去看江南烟雨，去看你想看的一切。”萧烬羽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结果……我哪儿也没带你去，只把你关在了宫里。”
沈惊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轻，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刺骨：
“都过去了。”
只五个字，萧烬羽却听得心口一酸，又一暖。
他知道这不是原谅，只是不再句句都往死里戳。
晚风轻轻吹落几片梅瓣，有一片落在了沈惊寒的睫毛上。
萧烬羽看得心尖发痒，犹豫了好半天，才鼓起勇气，极轻地靠近一点点，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拂掉那片花瓣。
这一次，沈惊寒连躲都没躲。
他甚至微微抬了抬眼，撞进萧烬羽盛满温柔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一瞬，两人都顿住了。
萧烬羽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紧张得手心都出汗，却舍不得移开目光。眼前这个人，是他年少时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拼了天下也想留住的人，是他伤得最深、也悔得最痛的人。
“惊寒……”
他哑声唤他，声音带着恳求，也带着珍惜，“我能不能……就坐你旁边一会儿？不碰你，不说话，就陪着你。”
沈惊寒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萧烬羽几乎是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中间还留着一小截空隙，规规矩矩，安分得不像话。
落日一点点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暖得人犯困。
沈惊寒靠在柱子上，不知不觉就有些倦了，脑袋轻轻一歪，竟慢慢靠在了萧烬羽的肩上。
萧烬羽全身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他不敢动，不敢转头，甚至不敢用力喘气，只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任由他靠着。
肩上的重量很轻，却重过他坐拥的整个江山。
他能闻到沈惊寒发间淡淡的药香混着梅香，能感受到他轻柔的呼吸落在自己颈侧，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这一刻，没有血海深仇，没有深宫囚笼，没有帝王与罪臣。
只有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在落日余晖里，安安静静地靠着。
萧烬羽微微侧头，鼻尖几乎碰到他的发顶，在心里无声地说：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
落日栖肩，梅香绕袖。
恨未消，仇未报，可此刻的甜，是真真切切，烫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