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雪停了。
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殿内,落在榻前,铺出一片淡淡的暖金。
沈惊寒醒得很轻,一睁眼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梅香,混着清甜的点心香气。
萧烬羽不知已经在殿内站了多久,身上还带着外面的清冷空气,却不敢靠近,只捧着一个描金食盒,安安静静立在远处,像个等候吩咐的侍卫。
见他睁眼,萧烬羽瞬间绷紧了身子,耳尖又微微泛红,声音放得极轻:
“醒了……御花园的梅开得好,我折了一枝。还有你小时候爱吃的梅花酥,不腻。”
沈惊寒没说话,只是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
萧烬羽像是得到了默许,轻手轻脚走上前,把那枝开得正好的白梅插在案头的瓷瓶里,又打开食盒,拿出一碟小巧玲珑的梅花酥,热气还裹着花香。
他想递过去,又不敢唐突,只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退后半步,像只等待夸奖的大狗:
“你尝尝?我让他们按沈府的做法做的。”
沈惊寒沉默了片刻,终于伸手,拿起一块。
入口酥软,甜而不齁,的确是记忆里的味道。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没看萧烬羽,却也没拒绝。
萧烬羽就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呼吸都放轻,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慢点吃,别噎着……”他忍不住轻声叮嘱,又立刻补上一句,“我不催你。”
沈惊寒吃完一块,指尖还沾着一点酥屑。
萧烬羽看得心头一动,却不敢碰,只慌忙递过一方干净丝帕,递到他面前,手臂都绷得紧紧的。
沈惊寒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帕子,擦了擦指尖。
就这一眼,萧烬羽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外面雪停了,”他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试探,“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廊下看梅。不冷,我带了大氅。”
沈惊寒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就在萧烬羽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蜜糖一样砸在萧烬羽心上。
他几乎是立刻喜不自胜地走上前,拿起早已备好的雪白狐裘大氅,极其轻柔地披在沈惊寒肩上,仔细系好带子,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他。
两人一起走到廊下。
檐外白雪皑皑,红梅盛放,阳光落在雪上,亮得温柔。
萧烬羽不敢挨得太近,只守在他身侧半步远,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那年在沈府,”他轻声开口,声音软得像风,“你也是这样,站在梅树下,不肯戴帽子,说要等梅花落满头。”
沈惊寒望着满院梅雪,睫毛轻轻颤动。
“后来你冻得打喷嚏,”萧烬羽忍不住笑了一声,眼底全是温柔的回忆,“还嘴硬说不冷,我只好把我的披风裹在你身上,抱着你暖了好久。”
沈惊寒依旧没说话,可紧绷的肩线,却悄悄松了下来。
风拂过,落了一瓣梅花在他发间。
萧烬羽顿了顿,鼓起毕生勇气,极轻、极快地伸手,替他拂去了那瓣梅花。
指尖擦过他的发梢,一瞬即收,生怕冒犯。
“好了。”他小声说,耳尖通红。
沈惊寒没有躲,也没有恼。
廊下很静,只有风吹梅落的声音。
恨还埋在心底,伤还刻在骨上,可这一刻,没有囚笼,没有杀戮,没有帝王,没有罪臣。
只有两个曾经在桃花与梅香里相识的人,共看一场雪,共守一院梅。
萧烬羽侧头,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安静的人。
阳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不像样子。
他在心里轻轻说:
只要能这样陪着,哪怕一刻,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