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浅雪沾衣,寸心偷暖

殿门被轻轻合上,殿内终于恢复了难得的清净。

沈惊寒闭着眼躺了许久,直到听见窗外落雪的轻响,才缓缓掀开眼睫。

身上的疼还在,心口的恨也还在,可那根绷了无数日夜的弦,竟在方才那场决裂后,微微松了一丝。

他没有力气再闹,再哭,再自残。

也没有力气,再去恨得歇斯底里。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只手端着东西,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是萧烬羽。

他没敢大步走进,只站在门边,身形绷得僵直,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孩子,目光怯怯地望向榻上的人,生怕惊扰了他。

沈惊寒没有转头,也没有赶他。

算是默许。

萧烬羽像是得了天大的恩赐,脚步放得更轻,一点点挪到桌边,将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

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莲子银耳羹,甜香淡淡,不腻人,是他记得的、沈惊寒年少时最爱的甜汤。

他没敢靠近榻边,只远远站着,声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让小厨房做的。不苦,甜的。”

沈惊寒没应声。

萧烬羽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守着他的石像,也不催,也不逼,就安安静静等着。

窗外雪落簌簌,殿内炭火温暖,一时间竟没有恨,没有囚笼,没有血海深仇,只有两个人,和一室安稳。

许久,沈惊寒终于轻轻动了动。

他缓缓坐起身,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戾气。

他没看萧烬羽,只伸手,端过了那碗甜羹。

指尖触到瓷碗的温度,暖得恰到好处。

萧烬羽的呼吸瞬间顿住,眼睛微微亮了起来,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像一只终于得到主人垂怜的兽,满心都是无措的欢喜。

沈惊寒舀起一勺,轻轻送入口中。

甜度刚好,软糯绵密,和当年沈府小厨房做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久,这个人竟还记得。

一口,两口,三口……

他安安静静地喝着,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却也没有排斥。

萧烬羽就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没有占有,没有禁锢,没有偏执,只有纯粹的、小心翼翼的、珍惜的疼惜。

只要他肯吃一口,肯接受一点点好,他便觉得,所有的悔与痛,都有了着落。

一碗甜羹见底,沈惊寒放下碗,依旧没看他,只轻轻闭上眼,重新靠回枕上。

萧烬羽轻步上前,收拾好碗筷,动作轻得像一阵风。

临走前,他顿在榻边几步外,犹豫了很久,终于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夜里冷,我……让她们多添了炭火。”

“你要是难受,就叫我。”

“我不走远,就在外间守着。”

沈惊寒没有回应,却也没有赶他。

萧烬羽便心满意足一般,轻轻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替他拢好了被角,掩好了门。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沈惊寒缓缓睁开眼,望向窗外漫天飞雪。

心口那片冰封的荒芜里,像是被悄悄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丝极浅、极淡、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

他不会原谅。

不会忘记。

更不会回头。

可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与仇恨里,

这片刻的、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温柔,

竟真的像一缕微光,

轻轻落在了他伤痕累累的心上。

原来再冷的心,也会在某一刻,偷偷偷一点暖。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烬骨台
连载中云知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