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拓舟走了。
可他留在殿里的那点微弱暖意,还没来得及散开,就被刺骨的沉默冻得粉碎。
沈惊寒面朝里躺着,一动也不动,单薄的肩背绷得死紧,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
萧烬羽就站在不远处,浑身寒气未散,心里却乱得一塌糊涂。
悔、妒、慌、痛,搅成一团,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怕温拓舟再来,怕沈惊寒真的跟他走,更怕……沈惊寒看都不看他一眼,一心只想逃离这座宫殿。
良久,萧烬羽才哑着嗓子开口:
“他不会再来了。”
沈惊寒终于缓缓转过身,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异常清明,清明得让他心慌。
“我知道。”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不会让他来的。你向来如此,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赶尽杀绝,一个个逼走,最后只剩下你。”
萧烬羽喉头发紧:“我只是……不想任何人打扰你。”
“打扰?”沈惊寒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笑意凉得刺骨,“温拓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还真心想救我的人,你说是打扰。那些被你斩了的家人、被你杀了的少年,你也说是为了我。”
“萧烬羽,你的‘为我好’,我受不起。”
萧烬羽上前一步,想伸手,又硬生生停住:“我知道我错了,我在改。我以后会对你好,不再逼你,不再伤你——”
“好?”
沈惊寒猛地打断他,声音第一次透出尖锐的破碎感:
“你所谓的好,是屠我满门,锁我残身,是让我自残求生,是让我连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现在后悔了,晚了。”
“从你挥刀向沈家的那一天起,从你把我丢上烬骨台的那一天起,从你杀了谢泫渊、拿他尸骨逼我崩溃的那一天起——”
他顿了顿,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
“沈惊寒,就已经死了。”
“死在桃花落尽的那一年,死在你亲手点的那场火里。”
萧烬羽脸色瞬间惨白,踉跄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不准你这么说……你还活着,你就在我眼前,我可以补偿你,我可以把江山都给你——”
“我不要。”
沈惊寒平静地看着他,眼神空茫又决绝:
“我不要你的江山,不要你的补偿,不要你的后悔,不要你的‘好’。”
“我只要你——离我远点。”
“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不想再看见你。”
这句话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炭火明明还在燃着,萧烬羽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从头顶凉到脚底。
他一直以为,只要人还在,就还有机会;只要他道歉、他弥补、他守着,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冰。
可现在他才明白。
有些伤害,一旦落下,就是万劫不复。
有些心,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
有些离开,不是走远,是彻底从灵魂里,把你剔除。
他亲手把那个曾经满眼是他的少年,逼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
沈惊寒不再看他,重新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飘散的魂:
“出去吧。
别再让我,看见你。”
萧烬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他想说“我不出去”,想说“我不能离开你”,想说“我怕你再伤害自己”。
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输了。
赢了天下,输了他;
握得住刀剑,握不住他的心;
守得住这座囚笼,却守不住那个早已死去的少年。
迟来的深情与后悔,在彻骨的绝望面前,一文不值。
最终,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出了寝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惊寒紧闭的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滚烫的泪。
恩已断,义已绝。
从此深宫寂寂,他只剩仇恨,与一身残骨,共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