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血染温榻心先死,身锁深宫恨难平

暖炉的火燃了一夜,晨光照进寝殿时,落在沈惊寒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竟显得有些诡异的静。

他躺在榻上,一夜未眠。

身体还残留着发烧后的酸软,手腕上的伤口因昨夜的挣扎崩开,血浸透了缠好的绷带,黏腻地贴在皮肉上,一阵阵抽痛。可这点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萧烬羽走了。

天未亮时便离开了,只留了两个宫女守在门外,说是伺候,实则是囚笼的看守,连他掀个帘幔出去透气,都要被拦在殿内。

沈惊寒动了动手指。

他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圈缠着的白绫,是萧烬羽亲手为他换的药,动作温柔得仿佛真的在意他。可就是这双手,屠了沈家满门,杀了谢泫渊,又把他锁进了这金丝笼里。

温柔是假的,在意是假的,连那片刻的暖,都是淬了毒的糖。

他忽然笑了,笑声轻得像一缕烟,带着极致的绝望。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

他抬手,另一只未被绷带束缚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颈动脉在指尖下轻轻跳动,那是生命的痕迹。

也是他想毁掉的一切。

沈惊寒闭上眼,指尖缓缓收紧。

不是掐,是抓。

他用指甲狠狠抠进自己的脖颈,指甲缝里瞬间渗出血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素色的中衣。

疼。

钻心的疼。

可他却像是感受不到,只是一下又一下,抠着、抓着、撕着,直到脖颈上布满交错的血痕,皮肉翻卷,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榻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他要毁了自己。

毁了这具被萧烬羽占有、被他禁锢的身体。

毁了这颗还在为他跳动、却早已碎成齑粉的心。

宫女听见动静冲进来时,只看见榻上的人浑身是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角还挂着绝望的笑,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沈公子!”宫女吓得脸色惨白,忙上前想按住他,“您这是做什么!”

沈惊寒猛地挥开她的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别碰我!”

他抬手,又去抓自己的手腕,想去扯那圈绷带,想去扯烂那点仅存的、来自萧烬羽的“温柔”。

绷带缠得很紧,扯不动。

他就用牙齿咬。

齿尖咬进绷带,咬进溃烂的伤口,血混着唾液涌进喉咙,腥甜又恶心。他却不管,只是疯了一样地咬,直到绷带被撕得稀烂,伤口再次裂开,血淌得更凶。

“我不要待在这宫里!”

“我不要做你的囚!”

“萧烬羽,我就算死,也不会留在你身边!”

他嘶吼着,哭着,血顺着手臂流进衣袖,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脆弱又狰狞。

就在这时,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烬羽回来了。

他本是去早朝,却因心中莫名的焦灼,半路折返,一进门,就看见榻上那副血淋漓、自毁般的景象。

那双始终冰封的眼,瞬间裂了。

他冲过去,一把攥住沈惊寒还在抓挠自己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与暴怒:

“沈惊寒!你找死!”

沈惊寒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他笑了,笑得轻佻又残忍:“萧烬羽,你不是想留着我吗?我偏要死给你看。我死了,你就再也锁不住我了,你就再也不能用我的命,折磨你自己了。”

“你敢!”

萧烬羽俯身,将人死死按在榻上,指尖颤抖着去擦他脖颈上的血,动作急得甚至有些笨拙,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谁准你死的!谁准你毁自己的!”

“你的命是我的!你就算烂,也要烂在我身边!你敢死,我就把你的好友,把你仅剩的一点念想,挫骨扬灰!”

沈惊寒僵住。

他看着萧烬羽眼底翻涌的恐慌、暴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崩溃的偏执。

原来他真的会慌。

原来他真的在意。

可这份在意,是毒药,是枷锁,是把他往地狱里推的手。

沈惊寒忽然崩溃,眼泪混着血珠滚落,他捶打着萧烬羽的胸膛,嘶吼着:“那你杀了我啊!萧烬羽,你现在就杀了我!我求你了,杀了我吧!”

“我不杀。”

萧烬羽按住他的手,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极致的偏执与绝望:

“我不杀你。”

“我宁愿看着你一点点烂掉,看着你满身是血,看着你恨我入骨,我也不会让你死。”

“你想毁了自己?”

“我就废了你的手,废了你的脚,把你变成一具只能靠我喂养的躯壳。”

“你想逃?”

“我就把你锁在这宫里,锁在我身边,一辈子,生生世世,不准你有一丝寻死的念头。”

他抱着沈惊寒,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语气里是毁天灭地的占有,也是极致的卑微:

“沈惊寒,我疯了。”

“我从把你锁上烬骨台的那一刻起,就疯了。”

“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是锁着你。”

“你活着,我就有念想;你死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沈惊寒趴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脖颈上的血还在流,手腕的伤口也在疼,可他却再也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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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台
连载中云知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