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这日,天朗气清。
摄政王府的马车碾过青石长街,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沈知瑜望着窗外熙攘的人群,指尖却冰凉得刺骨。她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鬓边簪着一支素银梅花簪,是顾晏辞亲手为她挑选的。临出发前,他看着镜中的她,指尖拂过她的发梢,语气平淡:“今日,你只需跟在我身边,什么都不必做。”
沈知瑜没有应声,只将那张写着“宫宴有变”的纸条,死死攥在袖中。
皇宫的鎏金宫门缓缓敞开,内侍尖细的唱喏声此起彼伏。顾晏辞牵着她的手,步入宴厅。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却不容挣脱,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护在身后。宴厅里觥筹交错,歌舞升平,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谈笑风生,一派祥和景象。可沈知瑜却敏锐地察觉到,暗处有无数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摄政王顾远的方向。
她的目光,落在了宫门西侧的偏门处。
按照旧部的约定,戌时三刻,那里的守卫会被调开,林叔会率人潜入,伺机刺杀顾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沈知瑜的心跳越来越快。她能看到顾远坐在主位上,满面红光,正与皇帝相谈甚欢;能看到顾晏辞端着酒杯,与朝中大臣周旋,神色淡然,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还能看到暗处那些一闪而过的灰衣身影——是旧部的人,他们已经就位了。
戌时三刻,终于到了。
沈知瑜的掌心沁出冷汗,她攥紧了袖中的匕首,指尖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守在偏门的侍卫,非但没有撤离,反而突然增派了人手,将偏门围得水泄不通。紧接着,一阵尖锐的厮杀声响起,却不是从偏门传来,而是从宴厅东侧的回廊!
沈知瑜猛地抬头,只见一群灰衣人冲破侍卫的阻拦,手持利刃,朝着顾远的方向扑来。是林叔!他怎么会改变计划,从东侧进攻?
“护驾!有刺客!”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宴厅里瞬间乱作一团。官员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桌椅倒地的声响、女子的尖叫声、刀剑相击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打破了这场虚假的祥和。
顾远身边的护卫迅速将他团团护住,箭矢如雨点般射向那些灰衣人。沈知瑜看着林叔挥舞着长剑,斩杀了数名侍卫,却终究寡不敌众,被团团围住。他的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鲜血染红了灰衣,可他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沈知瑜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悲愤。
“沈姑娘!你为何……”
林叔的话还没说完,一支冷箭便射穿了他的肩胛。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依旧抬起头,朝着沈知瑜的方向,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沈知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为什么计划会暴露?为什么林叔会改变进攻的方向?
难道是顾晏辞?是他将消息透露给了顾远?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晏辞。
他站在原地,手中的酒杯早已落地,碎裂的瓷片溅起,划破了他的靴面。他的目光,落在林叔的身上,神色复杂,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得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
就在这时,顾远的声音响起,带着阴鸷的笑意:“晏辞,做得好。若非你提前告知,老夫今日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沈知瑜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是他!
真的是他!
顾晏辞竟然将旧部的计划,告诉了顾远!
她看着顾晏辞的侧脸,看着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起他守在她床边的温柔,想起他那句“宫宴有变”的提醒,想起他握着她的手时的温热——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利用她引出旧部,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顾晏辞!”
沈知瑜嘶声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了的风箱。她挣脱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底的恨意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
顾晏辞转过头,看向她。他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林叔突然从地上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顾远的方向扑去。可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柄长剑,刺穿了胸膛。
握着长剑的人,是顾晏辞。
玄色的锦袍被鲜血染红,他站在那里,手中的长剑滴着血珠,眼神冰冷得像一潭死水。
林叔缓缓低下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又抬起头,看向沈知瑜,嘴角溢出鲜血,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沈姑娘……错付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缓缓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沈知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看着顾晏辞手中的长剑,看着那上面的鲜血,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宫宴有变”。
原来,这就是他说的“什么都不必做”。
她踉跄着后退,撞在身后的柱子上,疼得钻心。可她却觉得,心里的疼,比身上的疼,要重千万倍。
宴厅里的厮杀声渐渐平息,那些灰衣人,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
顾远走到顾晏辞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赞赏:“好儿子,不愧是我顾远的种。”
顾晏辞没有说话,只是将长剑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知瑜的身上,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沈知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恨意:
“顾晏辞,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