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的血腥味,像是渗进了骨髓里,冷得沈知瑜浑身发颤。
她看着顾晏辞手中滴落的血珠,看着林叔倒在血泊中的身躯,看着顾远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那句“错付了”,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搅得她血肉模糊。
顾晏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垂着眸,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架住了沈知瑜的胳膊。
“带她回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揽月阁加派人手,半步都不许她踏出去。”
沈知瑜挣扎着,想要甩开侍卫的手,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敌不过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晏辞转身,看着他跟着顾远,一步步走向那片金碧辉煌的深处,玄色的衣摆上沾着的血迹,在灯火下刺眼得让人想哭。
回宫的马车里,一片死寂。
沈知瑜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长街上的灯笼还亮着,映着满地的残雪,像极了三年前沈家灭门那晚的火光。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浓浓的自嘲。
她真是傻。
傻到会相信顾晏辞的温柔,傻到会对他产生动摇,傻到以为他或许真的有苦衷。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引出旧部、讨好他父亲的棋子。
烧毁布防图,是怕她坏了他的计划;守在她床边,是怕她病得太重,没法在宫宴上“配合”;那句“宫宴有变”,不过是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而她,却像个跳梁小丑,在他精心编织的网里,挣扎着,期盼着,最后摔得粉身碎骨。
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沈知瑜被侍卫架着,一路拖回了揽月阁。院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门外守着两排侍卫,刀出鞘,弓上弦,戒备森严得像是在看守一个十恶不赦的重犯。
春桃和夏荷站在屋里,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知瑜甩开侍卫的手,踉跄着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青瓷茶杯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滚!”她嘶吼着,眼底布满了血丝,“都给我滚出去!”
春桃和夏荷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了出去,连门都没敢关严。
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沈知瑜看着满地的瓷片,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梅树,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压抑的哭声终于忍不住溢出了喉咙。
旧部全军覆没,林叔死了,她的复仇之路,彻底断了。
而她自己,也成了一只断了翅膀的蝶,被囚禁在这座金丝笼里,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不知哭了多久,沈知瑜的嗓子已经哑得发不出声音。她抬起头,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是春桃刚才端来的。她冷笑一声,伸出手,想要将那碗粥也扫落在地。
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是顾晏辞。
沈知瑜的动作顿住了,她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她转过身,看着顾晏辞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锦袍,身上的血腥味已经被檀香掩盖,可沈知瑜还是能闻到,那股浓郁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味道。
“喝了它。”顾晏辞将汤药放在桌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沈知瑜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俊美却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怎么?”顾晏辞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怕我下毒?”
“你不是早就想我死了吗?”沈知瑜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宫宴上,你利用我引出旧部,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今我的价值已经用完了,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何必这么麻烦?”
顾晏辞的脸色沉了沉,他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她。
沈知瑜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眼底满是厌恶:“别碰我!你的手上,沾着林叔的血,沾着沈家旧部的血!”
顾晏辞的脚步顿住了,他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蜷缩。他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被冷漠取代。
“沈知瑜,”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沈知瑜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是啊,我活着,还能成为你讨好你父亲的筹码,还能成为你巩固权势的工具。顾晏辞,你真是好算计。”
她拿起桌上的汤药,看着碗里黑褐色的药汁,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抬起头,将那碗汤药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碗狠狠砸在顾晏辞的脚下。
“这样,你满意了吗?”
顾晏辞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又看着沈知瑜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沈知瑜忽然看到,他的手腕上,刺着一个小小的、用朱砂点染的“瑜”字。
那字迹很浅,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沈知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字……
她猛地想起,当年母亲给她戴上那枚蝴蝶玉佩时,曾笑着说:“瑜儿,等你嫁人了,娘就给你绣一方红帕,上面绣上你的名字。”
而顾晏辞手腕上的这个“瑜”字,绣法与母亲一模一样。
沈知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看着顾晏辞的背影,声音颤抖着问道:“你手腕上的字……是谁绣的?”
顾晏辞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低沉而沙哑地说道:“与你无关。”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院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沈知瑜瘫软在地,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
手腕上的“瑜”字,母亲的绣法,那枚遗失的玉佩,还有他那句“与你无关”……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窗外的风,越刮越紧,像是在呜咽。
沈知瑜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座囚笼,比她想象的,还要阴冷,还要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