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旧部暗联

揽月阁的院门被落锁的那一刻,沈知瑜就知道,顾晏辞这是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侍卫守在院外,脚步声来回踱步,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这方寸之地。春桃和夏荷端来晚膳时,眼神里带着几分躲闪,放下食盒便匆匆退下,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沈知瑜看着桌上的几碟清淡小菜,半点胃口也无。布防图被焚毁的灼痛感,还残留在她的眼底。那是父亲毕生的心血,是沈家旧部唯一的念想,如今却成了一堆灰烬。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墙外那片沉沉的夜色,心头一片冰凉。顾晏辞那句“除非我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他到底是在护着她,还是在防着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沈知瑜的身子猛地一僵。

这是沈家旧部的联络暗号。

三年前,她仓皇出逃,是旧部的人暗中接应,才让她活了下来。临别时,领头的林叔曾告诉她,若他日有机会联络,便以三长两短的叩击为号。

她强压着心头的悸动,缓缓走到窗边,借着月光往外看。只见院墙外的老梅树下,站着一个身着灰衣的身影,背对着她,身形佝偻,看着像个打杂的老仆。

沈知瑜屏住呼吸,抬手在窗棂上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暗号对上了。

灰衣人转过身,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抛了过来。油纸包落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院外的侍卫似乎听到了动静,沉声喝问:“谁在那里?”

灰衣人迅速转身,佝偻着腰,咳嗽着说道:“是老奴,夜里天冷,来给少奶奶送些炭火。”

侍卫又呵斥了几句,见没什么异常,便不再理会。

沈知瑜抓起窗台上的油纸包,迅速揣进怀里,然后对着窗外扬了扬手,示意灰衣人离开。灰衣人会意,拖着脚步,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沈知瑜关紧窗户,转身走到烛台旁,将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还有一小块碎银。

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三日后宫宴,摄政王将携世子赴宴。禁军换防,戌时三刻,宫门西侧偏门守卫最疏。林叔率旧部潜伏,伺机刺杀。望姑娘内应,共雪沉冤。”

沈知瑜的指尖微微颤抖。

宫宴刺杀。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赌局。

摄政王顾远权倾朝野,身边护卫众多,想要取他性命,难如登天。可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再难有这样的时机。

她想起三年前沈家灭门的惨状,想起父亲临死前那双不甘的眼睛,心头的恨意如潮水般翻涌。

杀了顾远,就能为沈家报仇雪恨。

可她又想起顾晏辞。

想起他袖中那枚刻着“瑜”字的玉佩,想起他深夜里那句“阿瑜,再等等”,想起他焚毁布防图时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

若是宫宴动手,顾晏辞定会受到牵连。

他是顾远的儿子,无论他是否参与当年的灭门案,都会被视作同党。旧部的人,绝不会放过他。

沈知瑜攥紧了纸条,指节泛白。

一边是血海深仇,一边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她该如何抉择?

夜色渐深,窗外的寒风越发凛冽。沈知瑜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点燃。她将纸条重新折好,藏进发髻里,然后拿起那块碎银,走到桌边,将它压在茶碗底下。

这碎银,是她给灰衣人的回话。

收下碎银,便是应下了内应之事。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残月上,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顾晏辞,你既然护着顾远,那便休怪我不念旧情。

沈家的血债,总要有人来偿。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顾晏辞。

沈知瑜的心猛地一沉,她迅速整理好衣襟,走到门边,刚要开门,就听到顾晏辞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阿瑜,睡了吗?”

沈知瑜屏住呼吸,没有应声。

她看到窗纸上,映出一道修长的影子,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就在沈知瑜以为他要离开时,她听到他低声说道:“宫宴那日,别乱跑。”

话音落下,脚步声缓缓远去。

沈知瑜靠在门板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他怎么知道宫宴的事?

难道刚才灰衣人与她联络的一幕,被他看到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知瑜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告诉自己,定是自己太过紧张。

可那道落在窗纸上的影子,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她的心里。

三日后的宫宴,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她这只囚蝶,终究还是要破茧而出,哪怕代价是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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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辞
连载中渡沧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