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布防图劫

揽月阁的午后总是静得发慌,寒风卷着残雪敲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知瑜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那卷布防图残页,指尖反复摩挲着右下角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沈”字。这是父亲的手笔,她认得。当年父亲总说,沈家的兵防图,是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绝不能落入旁人之手。可如今,这残页却成了她复仇路上唯一的稻草。

这些日子,她借着打理院子的由头,偷偷观察王府的布局。顾晏辞派来的两个丫鬟看着老实,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稍有异动,恐怕就会被上报。想要拿到完整的布防图,唯有潜入顾晏辞的书房——那里是摄政王处理政务的地方,说不定藏着她想要的东西。

她正思忖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顾晏辞。

沈知瑜迅速将布防图残页塞进枕芯,敛去眼底的锋芒,起身迎了上去。

顾晏辞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戾气,多了几分温润。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径直走到桌边,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梅花糕。

“府里厨子新做的,尝尝。”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知瑜垂着眼走过去,拿起一块梅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让她觉得有些发苦。她抬眼看向顾晏辞,他正望着窗外的老梅树,神色有些恍惚。

“世子今日怎的有空来揽月阁?”沈知瑜状似无意地开口。

顾晏辞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不欢迎?”

“不敢。”沈知瑜低下头,“只是觉得,世子日理万机,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个闲人身上。”

“闲人?”顾晏辞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沈知瑜,你可不是闲人。你藏着的东西,比这王府里任何一件珍宝都贵重。”

沈知瑜的心猛地一沉,面上却强装镇定:“世子说笑了,我一介罪臣之女,能有什么贵重东西?”

顾晏辞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他缓缓松开手,语气漫不经心:“是吗?那或许是本世子看错了。”

他转身走到书架旁,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起来,竟像是真的打算在此处消磨时光。

沈知瑜的心跳越来越快。机会!顾晏辞留在揽月阁,他的书房定然守备松懈。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定了定神,端起桌上的茶盏,递到顾晏辞面前:“世子喝茶。”

顾晏辞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他的目光落在沈知瑜微微泛红的耳根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沈知瑜只觉得后背发凉,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世子,我身子有些乏,想回房歇会儿。”

“去吧。”顾晏辞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书页上。

沈知瑜快步走进内室,掩上房门。她从枕芯里取出布防图残页,贴身藏好,然后换上一身深色的衣裙,又用炭笔将眉眼涂黑了几分。她侧耳听着外间的动静,顾晏辞似乎还在翻书,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咬了咬牙,推开后窗,纵身跳了出去。

揽月阁的后墙挨着王府的假山,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沈知瑜借着假山的掩护,飞快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被寒风一吹,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

顾晏辞的书房在王府的正中央,名为“静思轩”,外面守着两个侍卫。沈知瑜躲在假山后,看着侍卫腰间的佩剑,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石子,朝着不远处的花丛扔去。

“喵——”

一声猫叫响起,两个侍卫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沈知瑜趁机溜到书房的窗下,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翻身钻了进去。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檀香的味道,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卷宗。沈知瑜的目光迅速扫过桌面,没有看到布防图的影子。她走到书架旁,伸手在卷宗里翻找着,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木盒。

她打开木盒,里面果然放着一卷完整的布防图!

沈知瑜的心脏狂跳起来,她颤抖着手将布防图拿出来,与自己身上的残页对比,严丝合缝!

就在她将布防图卷起来,准备藏进怀里的时候,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晏辞站在门口,玄色的衣袍上落了一层薄雪,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

沈知瑜的身子僵在原地,手里的布防图掉落在地,发出一声轻响。

“找了这么久,累不累?”顾晏辞缓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知瑜的心上。

两个侍卫跟在他身后,迅速将书房的门关上,守在了门口。

沈知瑜握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绝望。她千算万算,还是掉进了顾晏辞的圈套。他根本不是来揽月阁闲坐的,他是故意引她来的!

顾晏辞弯腰捡起地上的布防图,指尖拂过上面的线条,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沈家的布防图,果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落在你手里,不过是废纸一张。”

“顾晏辞!”沈知瑜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顾晏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走到烛台旁,将那卷布防图放在烛火上。

火苗迅速窜了起来,吞噬着泛黄的纸页,发出“滋滋”的声响。

沈知瑜目眦欲裂,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想要抢下布防图,却被顾晏辞死死按住了肩膀。

“别碰。”他的声音冰冷刺骨,“这东西,留着只会害了你。”

“放开我!”沈知瑜挣扎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那是沈家的东西!是我父亲用性命换来的!”

顾晏辞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冷漠取代。他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那卷燃烧的布防图,一字一句地说道:“想逃?想复仇?除非我死。”

布防图很快化为灰烬,落在地上,像一堆黑色的蝴蝶。

沈知瑜浑身脱力,瘫软在顾晏辞的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顾晏辞低头看着她,沉默了许久,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温暖,却让沈知瑜觉得更加寒冷。

她听到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沙哑:“阿瑜,等我。”

沈知瑜猛地抬起头,想要问他什么意思,却看到顾晏辞的袖角滑落,露出一枚玉佩。那玉佩的碎片掉落在灰烬里,她定睛一看,竟是她遗失的那枚蝴蝶玉佩——不知何时,竟被摔成了两半。

顾晏辞迅速将玉佩藏回袖中,松开了她,转身对着侍卫吩咐道:“送少奶奶回揽月阁,严加看管,不许她再踏出院门半步。”

沈知瑜被侍卫架着,走出了静思轩。

寒风卷着灰烬吹过她的脸颊,像是无数根针在刺。她回头望去,顾晏辞站在书房的窗前,身影被烛火拉得很长很长,看不真切。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顾晏辞,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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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辞
连载中渡沧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