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棋子之叹

天牢的湿气,像是能渗进骨头缝里。沈知瑜将合二为一的玉佩贴身藏好,那枚虎符硌着心口,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却也燃着一簇滚烫的火。

老仆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三日后酉时三刻,城西破庙。那是她唯一的机会,是救顾晏辞、扳倒顾远的唯一出路。

可希望的火苗刚燃起,就被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浇灭。

牢门被推开,顾远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眉眼间的狠戾淡了几分,却多了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阴沉。

“沈知瑜,老夫今日来,是想和你说几句实话。”顾远缓步走到牢栏外,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沈知瑜抬起头,眼底满是戒备。她知道,顾远绝不会好心来看她,他定是带着目的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晏辞待你情深义重,为了你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顾远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那你可就太天真了。”

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晏辞他从一开始接近你,就是老夫的安排。”

沈知瑜的身子猛地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三年前沈家灭门,老夫就知道你没死。”顾远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老夫留着你的性命,就是想利用你,引出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沈家旧部。可老夫不能亲自出面,只能让晏辞来演这场戏。”

“让他娶你,将你囚在揽月阁,让他对你时好时坏,就是为了让你对他动心,让你心甘情愿地替我们传递消息。”顾远的目光落在她心口的位置,似是看穿了她藏着的玉佩,“包括那枚虎符,也是老夫故意让晏辞找到,再送到你手里的。”

“你以为的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你以为的救赎,不过是老夫布下的陷阱。”顾远的声音越来越冷,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和晏辞,都是老夫手里的棋子。一枚用来引出旧部,一枚用来巩固权势,各有各的用处。”

沈知瑜浑身冰冷,如坠冰窖。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晏辞的温柔是假的?他的剖白是假的?他替她挡箭、护她周全,全都是假的?

那雨夜天牢里的眼泪,那眼底的绝望与深情,难道也都是演出来的?

“不可能!”沈知瑜嘶声大喊,声音嘶哑得厉害,“顾晏辞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骗我!”

“不是?”顾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俯身凑近牢栏,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那你告诉我,他为何会在宫宴上,亲手杀了你的舅舅?为何会将你囚在揽月阁,任由你恨他?”

“那是因为……”沈知瑜的声音顿住了。

她想说那是迫不得已,想说那是为了保护她,可顾远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底气。

是啊,若是顾晏辞真的想护她,为何要让她承受这么多的委屈与痛苦?若是他真的对她有情,为何要一直瞒着她真相?

难道,真的如顾远所说,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

沈知瑜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她看着顾远那张得意的脸,看着牢门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

心口的虎符,像是突然变得滚烫,烫得她心口生疼。

“你以为,晏辞为何会心甘情愿地做老夫的棋子?”顾远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阴狠,“因为他的生母,还在老夫的手里。他若敢不听命,他的生母,就会立刻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沈知瑜浑身一颤。

顾晏辞的生母?

她从未听顾晏辞提起过他的生母,只知道顾远的正妃早逝,顾晏辞是由侧妃抚养长大的。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

“他的生母,是当年被老夫掳来的民间女子。”顾远缓缓道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陈年旧事,“老夫留着她的性命,就是为了牵制晏辞。这些年,晏辞之所以装作浪荡纨绔的模样,就是为了保护他的生母,也是为了……不被老夫猜忌。”

沈知瑜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顾晏辞手腕上的那个“瑜”字,闪过他袖中那枚断裂的玉佩,闪过他雨夜剖白时眼底的绝望。

原来,他不仅是顾远的棋子,还是一个被挟制的棋子。

他的深情是真的,他的痛苦是真的,他的身不由己,也是真的。

顾远看着她眼底的震惊,满意地笑了:“现在你明白了吧?在这盘棋局里,没有人是无辜的。你是棋子,晏辞是棋子,就连老夫,也是皇帝手里的一枚棋子。”

“老夫今日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心。”顾远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蛊惑,“老夫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沈知瑜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她抬起头,眼底满是警惕。

“你拿着虎符,去号令沈家旧部,助老夫扳倒皇帝。”顾远的目光锐利如鹰,“事成之后,老夫不仅放了你,还会放了晏辞和他的生母,还会为沈家平反。”

沈知瑜的心猛地一跳。

为沈家平反,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可她看着顾远眼底的贪婪,心里却清楚,这不过是他的又一个骗局。

若真的助他扳倒了皇帝,他定会翻脸不认人,到时候,她和顾晏辞,只会死得更惨。

沈知瑜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她看着顾远那张阴鸷的脸,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几分自嘲。

“摄政王的交易,民女不敢应。”她缓缓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民女只想知道,顾晏辞现在怎么样了?”

顾远的脸色沉了沉,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他冷哼一声:“他还活着,不过是生不如死。老夫废了他的武功,将他关在柴房里,日日受着鞭笞之苦。”

沈知瑜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疼得她几乎窒息。

废了武功?日日鞭笞?

她不敢想象,那个骄傲隐忍的男人,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顾远,”沈知瑜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声音里带着蚀骨的恨意,“你若敢伤他分毫,我定会让你血债血偿!”

顾远像是没听到她的威胁,他转身朝着牢门外走去,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好好考虑老夫的交易,三日后,老夫会再来。”

牢门被重重关上,落了锁。

沈知瑜缓缓滑坐在地,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她看着心口的玉佩,看着那枚虎符,心里乱成一团麻。

顾远的话,半真半假,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可她清楚地知道,三日后的城西破庙,不仅是她的机会,也是一场生死赌局。

赢了,就能救顾晏辞,就能还沈家清白。

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月光透过狭小的窗户,照进牢房里,落在沈知瑜的身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她都必须去闯。

为了顾晏辞,为了沈家,也为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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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骨辞
连载中渡沧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