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宗祠归故,灯慰忠魂

晨光透过景和宫的雕花窗,落在床榻边那盏烬宫灯上,灯芯明灭,暖光覆了薄薄一层晨霜。顾晏辞晨起时,肩头伤口已结痂,萧彻正坐在案前翻奏折,见他起身,立刻放下朱笔走过来,伸手轻碰他肩头,语气带着关切:“今日伤口可好些?切勿牵动。”

顾晏辞颔首:“无碍了,陛下。”

萧彻眸色微沉,伸手捏了捏他的手腕:“昨日便同你说过,无人时不必称陛下。”

话音刚落,沈修远在外求见,手中捧着顾家宗祠的准入令牌与祭祀礼器。“陛下,顾氏宗祠族人已清扫妥当,族老们一早便在等候,只等公子归祠。”

萧彻当即吩咐备车,转身取过一件素色狐裘裹在顾晏辞身上:“宗祠风大,仔细着凉。朕与你同去。”

顾晏辞微怔:“陛下万金之躯,怎好为臣的家事劳烦?”

“顾家之事,便是朕的事。”萧彻握住他的手,指尖暖意传过来,“当年顾家蒙冤,朕未能及时护着,今日理当陪你回去,告慰顾老将军与诸位英烈。”

马车驶出皇城,沿街百姓早已得知顾家昭雪之事,纷纷驻足而立,见顾晏辞随萧彻同乘一车,非但无半分非议,反倒齐齐躬身行礼,口中念着“顾公子安好”“陛下圣明”。顾晏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三年来压在心头的沉重,终是散了大半。

顾家宗祠坐落在城郊西山脚下,青砖黛瓦,朱漆大门虽有些斑驳,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宗祠前早已站满了顾氏族人与旧部,皆是素衣素冠,见马车停下,族老们率先迎上来,看清萧彻与顾晏辞并肩而立,连忙要跪拜,被萧彻抬手拦下。

“今日朕以晚辈之礼而来,不必多礼。”萧彻语气谦和,目光扫过众人眼中的热泪,沉声道,“顾氏三代忠良,蒙冤三载,朕愧于当初未能明察,今日同晏辞归祠,便是要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还顾家一个清白。”

族老们泣不成声,当年顾家出事,族人四散,旧部不敢相认,如今帝王亲送顾家遗孤归祠,便是给了顾家最硬的底气。

进了宗祠,正堂供奉着顾氏历代先祖牌位,最前排便是顾老将军与顾家战死子弟的灵位,牌位上蒙着的灰尘已被细细拭去,只待主家后人上香。顾晏辞走到灵位前,看着父亲的牌位,眼眶瞬间泛红,三年隐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萧彻站在他身侧,递过一方干净的锦帕,待他平复心绪,才轻声道:“去吧,告诉他们,冤屈雪了,大晟安稳了。”

顾晏辞接过沈修远递来的香,点燃后深深作揖,三叩九拜,动作虔诚而郑重。“父亲,兄长,诸位叔伯,晏辞回来了。”他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林贼与王晏卿伏法,陛下为顾家昭雪,父亲追封镇北王,谥忠烈,顾家儿郎皆得追封,往后再无人敢污顾家谋逆之名。”

说着,他转身取过随行带来的烬宫灯,小心翼翼放在灵位前的供桌上,点亮灯芯。暖黄的灯光映着一排排灵位,像是穿透了阴阳两界,将这迟来的清白与安稳,送到了逝者面前。

“这盏灯,晏辞带了三年,狱中寒夜,绝境之时,全靠它撑着。”顾晏辞指尖轻抚灯身,“父亲曾说,灯芯燃尽,真相自明,如今真相大白,灯仍明亮,往后晏辞会守着它,守着顾家,守着大晟,不负父亲教诲,不负陛下所托。”

话音刚落,萧彻上前一步,拿起另一炷香点燃,在灵位前躬身行礼,三拜之后,声音沉稳有力,传遍宗祠:“朕萧彻,以大晟帝王之名起誓,顾氏忠良,日月可鉴,往后凡顾家后人与旧部,朕必护之;凡敢再污顾氏清名者,以谋逆论处。朕与晏辞,共守大晟,共护顾家,此言天地可证,先祖为鉴。”

此言一出,宗祠内众人皆动容,顾氏族人与旧部齐齐跪拜,高呼万岁。萧彻扶起身边的顾晏辞,指尖与他相扣,掌心的温度让顾晏辞心头安定无比。

祭祀礼毕,族老们留二人在宗祠后院歇息,院中栽着几棵老梅,虽未开花,枝干却苍劲挺拔。萧彻陪着顾晏辞坐在石桌旁,看着不远处孩童们追逐打闹——那是顾家散落各地的子弟,听闻昭雪之事,纷纷赶回宗祠。

“你看,顾家后继有人。”萧彻轻声道。

顾晏辞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多亏了陛下。”

“傻气。”萧彻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亲昵,“是你自己撑过来的,是顾家的忠魂护着你。朕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正说着,沈修远匆匆来报,说是朝中有人递折,恳请陛下早日册封顾公子,以正名分。顾晏辞闻言,耳尖微微泛红,低头不语。

萧彻见状,轻笑一声,对沈修远道:“此事不急,朕与晏辞自有计较,让朝臣们不必多言。”待沈修远退下,才转头看向顾晏辞,“晏辞,你可知朕为何不急着册封?”

顾晏辞抬眸,眼中带着疑惑。

“朕要等你心甘情愿,等你忘了三年前的囚室寒夜,忘了罪臣之子的名头,只记得你是顾晏辞,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萧彻握住他的手,目光灼灼,“朕不要你因名分而拘着,要你堂堂正正站在朕身边,无人敢置喙,无人敢轻视。”

顾晏辞心头一震,看着萧彻认真的眉眼,忽然笑了,眉眼弯起,像是冰雪消融,春风拂面。“臣……晏辞,明白。”

日头渐高,暖意融融。宗祠的钟声再次响起,伴着烬宫灯的暖光,落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顾晏辞看着灵位前明亮的灯火,忽然觉得,父亲留下的何止是一盏灯,是顾家的忠魂,是不灭的希望,更是让他遇见萧彻,熬过黑暗,终得圆满的缘。

临走时,族老将顾家祖传的一块暖玉赠予顾晏辞,玉上刻着“忠”字,与萧彻腰间的帝王玉佩纹路相合。萧彻接过暖玉,亲自系在顾晏辞腰间,指尖摩挲着玉上的纹路:“往后,这玉与朕的玉佩,便是你我二人的信物。”

马车驶离宗祠,顾晏辞靠在萧彻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轻声道:“以前总觉得,这世间再无暖意,如今才知,原来最暖的光,一盏在灯里,一盏在你眼里。”

萧彻收紧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往后岁岁,灯不灭,人不离。”

供桌上的烬宫灯,依旧亮着,映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也映着这山河无恙,人间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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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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