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宫灯映心,朝局初定

晨光落满景和宫时,顾晏辞正对着窗棂擦拭那盏烬宫灯。指尖抚过灯身经年累月的细纹,昨夜宗祠带回的烟火气还沾在灯壁上,混着晨露的清润,暖得恰到好处。

肩头伤口虽结痂,抬手时仍牵得微疼,他刚蹙眉停顿,一双温热的手便从身后覆上来,稳稳托住他的手腕。萧彻的气息落在颈间,带着晨起龙涎香的淡暖:“怎的不听劝,伤口未愈便动粗活。”

顾晏辞反手轻拍他手背,唇角带浅笑意:“这灯跟着我三年,早该细细擦净,总不能一直带着牢狱里的尘气。”

萧彻接过他手里的软布,指尖娴熟地拭过灯沿,动作轻柔得似怕碰碎了什么:“往后有宫人打理,不必你亲自动手。”他垂眸看着灯芯余烬,又道,“昨日宗祠那灯花爆得正好,想来顾老将军也安心了。”

话音未落,沈修远的声音在外廊响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陛下,朝堂议事时辰到了,户部尚书与兵部侍郎已在殿外候着,还有……几位老臣递了密折,仍是关于顾公子入朝之事。”

萧彻眸色微沉,替顾晏辞理好衣襟系带:“你且在宫中歇息,朕去去便回,晚膳陪你去御花园用。”顾晏辞颔首应下,目送他转身时,见他特意叮嘱宫人守在殿外,不许闲杂人等惊扰,心头暖意漫开。

早朝之上,果不其然起了争执。户部尚书率先奏请,言顾家昭雪,顾晏辞身为顾老将军独子,文武双全,应入朝任职,掌兵部主事一职,以慰英烈之心。话音刚落,便有御史起身反驳,虽不敢明说顾家旧事,却暗指顾晏辞曾为罪臣之子,入朝恐难服众,应先外派历练,再作考量。

两方争执不休,殿中鸦雀无声时,萧彻抬手压下议论,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沉稳:“顾氏三代忠良,顾晏辞身陷囹圄三载,初心未改,论才学谋略,朝中诸多官员不及;论风骨气节,更是难得。”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朕意,顾晏辞暂入枢密院行走,伴朕左右参议军机,不必授实职。待他日功绩显,再论封赏,诸位可有异议?”

枢密院乃帝王近臣所在,看似无实职,实则掌核心军机,萧彻此举,既给了顾家颜面,又堵了悠悠众口,朝臣虽有私下嘀咕,却无人再敢当庭反驳,齐齐跪拜称是。散朝后,沈修远低声问起,萧彻只道:“晏辞三年受苦,朕不愿他刚归朝堂便陷党争,先在朕身边,最是安稳。”

景和宫内,顾晏辞正坐在案前翻看着萧彻昨日留下的边关奏报,他自幼随父亲习兵法,看罢便提笔在页边批注见解,字迹凌厉工整,带着几分武将世家的利落。萧彻回宫时,恰好看见他蹙眉沉思的模样,阳光落在他侧脸,将眼下淡青的痕迹衬得柔和许多。

“看得懂?”萧彻走过去,俯身看案上奏报,见页边批注精准,眼底添了赞许。

顾晏辞起身行礼,递上奏报:“早年随父亲学过些许,不知是否妥当。”

萧彻接过细看,越看越是欣喜,抬手揉了揉他发顶:“妥当得很,比朝中那些只会引经据典的老臣通透多了。”他指着一处批注,“此处边关粮草转运之法,你这想法甚妙,明日便可传旨兵部试行。”

顾晏辞耳尖微热,正要谦让,却见萧彻取出一枚鎏金令牌,令牌上刻着“枢密行走”四字:“早朝已议定,你暂入枢密院,不必每日上朝,只随朕参议军机便好。”

顾晏辞看着令牌,心头一震。他知晓萧彻的用意,是怕他被朝堂纷争所累,这般周全,让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只低声道:“陛下待我,太过周全。”

“对你,从来都该周全。”萧彻将令牌塞进他手里,指尖与他相触,“昨日朝臣奏请册封,朕未应,今日给你这令牌,是想告诉你,名分是末节,朕要你先得底气,再得安稳,最后才是堂堂正正的名分。”

正说着,宫人端来晚膳,几碟小菜皆是顾晏辞爱吃的清淡口味,还有一盅鸽子汤,是特意为补伤口炖的。两人对坐用餐,萧彻不停往他碗里添菜,皆是避开他受伤的肩头方便取用的。

顾晏辞咽下口中菜,忽然想起一事:“昨日族老说,顾家旧部多散落边关,不少人仍顶着罪臣下属的名头,日子过得艰难。”

萧彻放下玉筷,神色郑重:“此事朕已吩咐兵部核查,三日之内便会下旨,凡顾家旧部,既往不咎,愿意归队者,官复原职,不愿者赏银安置,绝不亏待。”他看着顾晏辞眼中的光亮,补充道,“这也是顾老将军当年护下的子弟,朕既许了护顾家,便不会漏了一人。”

入夜后,景和宫只留了烬宫灯与两盏宫灯。顾晏辞坐在榻边换药,肩头结痂处碰着药膏微痒,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萧彻见状,接过药膏亲自替他涂抹,指尖力道极轻,避开结痂处细细擦拭。

“往后换药不必自己来,唤朕便是。”萧彻的声音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顾晏辞伏在榻上,看着那盏烬宫灯在案上亮着,暖光映得两人身影落在墙上,交叠在一起,难分彼此。他轻声道:“从前在狱中,总盼着能再见天光,那时只想着洗清顾家冤屈,从没想过,如今能这般安稳。”

萧彻涂完药,替他裹好纱布,俯身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都是你应得的。”他抬手看向那盏烬宫灯,“这灯是顾家的念想,也是你我的念想,往后它便长亮在景和宫,守着你,守着朕。”

顾晏辞往他怀里缩了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轻声道:“陛下,昨夜宗祠钟声,我好像听见父亲在应我了。”

萧彻收紧手臂,声音温柔而坚定:“他定是看见了,看见顾家清白,看见你在朕身边,再无苦难。”

窗外月色正好,透过窗棂落在烬宫灯上,灯芯燃得安稳,没有半分明灭。这深宫之中,从前只有帝王孤影,如今有了一盏灯,一个人,便成了满室温情,岁岁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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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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