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彻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想起昨晚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动了动。
浑身疼。
从肩膀到大腿,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腰像是被人折过又接上,酸得发软。脖子僵硬,转一下都费劲。他试着坐起来,刚撑起半个身子,又倒回床上。
“操……”
他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旁边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转过头。
娄烬蘅已经醒了,正侧着身看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醒了?”
严彻瞪着他。
“你看我这样,像醒了吗?”
娄烬蘅没说话,伸手在他脸上碰了碰。
严彻抓住他的手,拉到嘴边咬了一口。
不重,就是磨了磨牙。
娄烬蘅任他咬,另一只手掀开被子一角,往里看了一眼。
那些痕迹密密麻麻的,从脖子一直蔓延到大腿。红的紫的,一片一片,有的深有的浅,像是被人拿颜料涂过。
“疼吗?”他问。
严彻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也看见了那些痕迹。
他沉默了两秒。
“你说呢?”
娄烬蘅想了想。
“昨晚你让我继续的。”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扯动了脖子上的肌肉,又疼得龇牙咧嘴。
“你他妈……得了便宜还卖乖。”
娄烬蘅没说话,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严彻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那些伤疤照得清清楚楚。背上有好几道抓痕,新的,红红的,是他昨晚留下的。
严彻看着那些抓痕,忽然有点脸红。
娄烬蘅穿好衣服,转过身。
“饿不饿?”
严彻点点头。
“饿。”
娄烬蘅走到门口,拉开门。
“等着,我去打饭。”
门关上了。
严彻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脖子疼,腰疼,大腿疼,哪儿都疼。
但他想起昨晚的事,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翘着翘着,又疼得龇牙。
食堂里人正多。
娄烬蘅端着两个饭盒,排在队伍里。前面后面都有人,左边右边也挤满了。他站在那里,一米九的个子鹤立鸡群,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排在前面的是技术科的小王,正低头看手机。无意间往后一瞥,看见娄烬蘅,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他脖子上。
那里有几道抓痕,红红的,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里面。
小王愣了一下。
“娄哥,你脖子怎么了?”
娄烬蘅低头看了看,抬手摸了摸。
“没什么。”
小王盯着那几道抓痕,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但目光忍不住往娄烬蘅身上瞄。
旁边的人也听见了,纷纷扭头看过来。
娄烬蘅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任他们看。
队伍往前挪了挪。
排在后面的是三中队的李健,三十多岁,老油条一个。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小娄,昨晚干嘛去了?”
娄烬蘅没理他。
李健不死心,又往前凑了凑,目光落在他脖子上那些抓痕上。
“哟,这可不是蚊子咬的。”
旁边几个人笑出声来。
娄烬蘅还是那副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
打饭的窗口到了。
他把饭盒递进去,打了两份早饭——一碗清汤米线,两个红糖馒头,一个水煮蛋,一杯豆浆。
打完饭,他端着饭盒转身往外走。
经过李健身边的时候,李健又开口了。
“小娄,给谁打的饭?这么多?”
娄烬蘅脚步顿了顿。
“严彻。”
他说完,继续往外走。
身后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开了锅。
“严彻?那个严彻?”
“他俩不是一直住隔壁吗?”
“卧槽,真的假的?”
“你看他脖子上那些印子,能是假的?”
“不是,他俩什么时候……”
“谁知道呢,反正我看着一直不对劲。”
娄烬蘅已经走远了,那些声音渐渐听不见了。
他端着饭盒,穿过院子,上了楼,推开严彻的房门。
严彻还躺在床上,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听见门响,他转过头。
“回来了?”
娄烬蘅点点头,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吃。”
严彻挣扎着坐起来,龇牙咧嘴地靠在床头。
低头一看那些饭盒,眼睛亮了。
“红糖馒头!”
他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娄烬蘅在旁边坐下来,打开自己那碗米线,慢慢吃。
严彻吃着吃着,忽然想起什么。
“刚才出去,有人看见你脖子上那些了吗?”
娄烬蘅点点头。
严彻愣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了?”
娄烬蘅想了想。
“问是不是蚊子咬的。”
严彻笑出声来,笑得差点呛到。
“蚊子?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
娄烬蘅没说话,继续吃米线。
严彻笑够了,靠在床头,看着他。
“还说什么了?”
娄烬蘅抬起头。
“问我给谁打饭。我说给你。”
严彻又愣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
严彻沉默了几秒。
“他们……什么反应?”
娄烬蘅想了想。
“没反感。”
严彻看着他。
“真的?”
娄烬蘅点点头。
严彻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那就好。”
他咬了一口红糖馒头,嚼着嚼着,又想起什么。
“那你脖子上的印子,打算怎么办?”
娄烬蘅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
“不怎么办。”
“就这么露着?”
“嗯。”
严彻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娄烬蘅就坐在那里,吃着米线,脖子上那些抓痕清清楚楚的,一道一道,红红的,谁都能看见。
他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严彻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成两道弧。
“娄烬蘅。”
娄烬蘅抬起头。
“你过来。”
娄烬蘅站起来,走到床边。
严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奖励你的。”
娄烬蘅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低下头,想再亲回去。
严彻伸手挡住他的嘴。
“别,我还没吃完。”
娄烬蘅盯着他看了几秒,坐回去,继续吃米线。
严彻笑着咬了一口红糖馒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严彻愣了一下。
“谁?”
“我。”是李健的声音,“来看看你们。”
严彻看了娄烬蘅一眼。
娄烬蘅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好几个人。李健打头,后面跟着小王、小张、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他们挤在门口,目光越过娄烬蘅,往屋里看。
看见严彻靠在床头,脖子上那些痕迹遮都遮不住,他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卧槽……”李健脱口而出。
严彻看着他,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
“看什么?”
李健回过神来,笑了。
“没看什么。就是来问问,你们需不需要帮忙?”
严彻愣了一下。
“帮忙?帮什么忙?”
李健挤眉弄眼。
“比如说,换个大点的床?”
后面几个人笑出声来。
严彻的脸红了。
“滚!”
李健笑着往后退。
“行行行,我们滚。不打扰你们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
“对了,周队让我带个话——下午开会,别迟到。”
门关上了。
笑声渐渐远了。
严彻靠在床头,脸还红着。
娄烬蘅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严彻瞪着他。
“你说怎么了?都怪你!”
娄烬蘅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怪我什么?”
严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抓起那个红糖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娄烬蘅看着他,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亮。
严彻吃着吃着,忽然也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脸红红的。
“算了。”他说,“就这样吧。”
娄烬蘅点点头。
“嗯。”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门外的笑声已经远了。
屋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和那些遮不住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