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甜的

那天晚上严彻睡得特别沉。

可能是下午走累了,可能是报告终于写完了,可能是窗外的月光太好。他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做一个。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了长长一道金白色。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身边有呼吸声。

很轻,很平稳,就在他旁边。

他猛地转过头。

娄烬蘅躺在他床上,侧着身,脸朝着他。三七分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露出下面那双闭着的眼睛。睫毛很长,在阳光里泛着浅浅的金色。呼吸很均匀,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还在睡。

严彻愣了几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睡觉时那件白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片锁骨。又看了看娄烬蘅——穿着那件灰色T恤,洗得发白,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缠着绷带的手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娄烬蘅的睫毛动了动。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慢慢睁开,正对上他的目光。

“醒了?”娄烬蘅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严彻点点头。

娄烬蘅看着他,没动。

严彻也看着他,也没动。

两人就那么躺着,面对面,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那些细小的尘埃照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严彻开口,声音也有点哑,“什么时候来的?”

娄烬蘅想了想。

“半夜。”

“半夜?”

“嗯。睡不着。”

严彻看着他。

“睡不着就过来睡我?”

娄烬蘅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严彻盯着那个动的嘴角,忽然笑了。

“你他妈,越来越会了。”

娄烬蘅还是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严彻笑够了,伸出手,在他脸上碰了一下。

手指从眉骨上那道新疤划过,很轻,像羽毛扫过。然后顺着脸颊往下,划过颧骨,划过下颌,最后停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娄烬蘅任他摸,一动不动。

“疼吗?”严彻问,手指在他下巴上摩挲。

“不疼。”

严彻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这儿呢?”他的手指移到嘴角,轻轻按了按那道刚愈合的痂。

娄烬蘅的眉头动了动。

“不疼。”

严彻笑了。

“骗人。”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两人之间的枕头上。

娄烬蘅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手。

十指交缠,扣在一起。

严彻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一只修长雪白,一只骨节分明缠着绷带,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娄烬蘅。”他开口,声音有点轻。

娄烬蘅看着他。

“你是不是想亲我?”

娄烬蘅没说话。

但他的手握紧了。

严彻笑了。

他往前凑了凑,离他更近。

“想就亲。”

娄烬蘅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亮。

然后他往前一探,吻住了他。

这个吻比之前那些都长。

长很多。

严彻被吻得喘不过气,一只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攀上他的肩膀,抓住他T恤的布料,抓得死紧。娄烬蘅的手扣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他头发里,把他往自己这边按。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照得发亮。

很久之后,他们分开。

严彻喘着气,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水汪汪的,里面映着娄烬蘅的人影。

“你他妈……”他喘着说,“你想憋死我?”

娄烬蘅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不是你想的?”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整个人都在颤。

娄烬蘅就看着他笑,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亮。

笑够了,严彻躺平,看着天花板。

娄烬蘅还侧着身,看着他。

“娄烬蘅。”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亲人的?”

娄烬蘅想了想。

“刚才。”

严彻转过头,看着他。

“刚才?”

娄烬蘅点点头。

严彻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

“那你学得挺快。”

娄烬蘅没说话。

严彻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上。

下巴抵在他锁骨上,仰着脸看他。

“再亲一下。”

娄烬蘅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那张脸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低下头,又吻住他。

这回比刚才温柔一点。

但还是长。

很长。

等他们终于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严彻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白T恤,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发亮,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娄烬蘅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饿不饿?”

严彻回过头。

“饿。”

娄烬蘅站起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去吃早饭?”

严彻点点头。

两人出了门,下了楼,往食堂走。

阳光把整条路照得发白,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有人从旁边走过,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严彻走着走着,忽然伸手,抓住娄烬蘅的手。

娄烬蘅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没说话,也没挣开。

两人就那么手牵手,走过院子,走过桂花树,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了几桌。有人抬头看见他们,目光落在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上,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开头。

严彻当没看见,拉着娄烬蘅去窗口打饭。

“两个红糖馒头,一碗清汤米线。”他对打饭的阿姨说。

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旁边那个高个子一眼,目光在他们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两只还握在一起的手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把饭打好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小伙子,感情好啊。”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挺好。”

他端着盘子,拉着娄烬蘅,走到角落里那张桌子坐下来。

还是面对面坐着,但这次两个人的腿在桌子底下碰在一起,谁都没挪开。

严彻咬了一口红糖馒头,甜味在舌尖炸开。

他眯起眼睛,看着娄烬蘅。

娄烬蘅低着头吃米线,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照得清清楚楚。嘴角那道痂已经快掉了,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肉。眉骨上那道新疤还在,泛着淡淡的粉。

严彻看着看着,忽然放下馒头,伸出手,在他嘴角碰了一下。

娄烬蘅抬起头。

“干嘛?”

严彻笑了笑。

“没什么。就是想碰碰你。”

娄烬蘅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也伸出手,在严彻脸上碰了一下。

很轻,从眉骨到脸颊,再到嘴角,最后停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捏。

严彻任他摸,一动不动。

摸完了,娄烬蘅把手收回去,继续吃米线。

严彻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成两道弧。

“娄烬蘅。”

娄烬蘅抬起头。

“你真好。”

娄烬蘅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米线。

但耳朵尖红了。

严彻看见了。

他笑得更开了,把那个红糖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

那天下午,两人哪儿都没去。

就窝在严彻房间里,看书,说话,发呆。

严彻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旧杂志,翻了几页就扔到一边。娄烬蘅坐在椅子上,那个军用水壶放在桌上,手里也拿着一本书,看得认真。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叫几声停一停,再叫几声。远处操场上有人在喊口号,一二一,一二一,闷闷的,隔得远了听不清楚。

严彻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看着娄烬蘅。

“看什么书?”

娄烬蘅抬起头,把封面给他看。

是一本讲边境植物的,封面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

严彻看了一眼,又趴回去。

“好看吗?”

娄烬蘅点点头。

严彻没再问,就那么趴着,看着他。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娄烬蘅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里。三七分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眉骨,露出下面那双专注的眼睛。翻书的时候,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慢慢动着,动作很轻,很小心。

严彻看着看着,忽然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娄烬蘅抬起头。

“干嘛?”

严彻没说话,就那么蹲着,仰着头看他。

娄烬蘅低下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严彻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

吻住他。

这个吻很短,但很用力。

分开之后,严彻看着他。

“没什么,就是想亲你。”

娄烬蘅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伸手,把严彻拉起来,拉进自己怀里。

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干嘛?”

娄烬蘅没说话,低头吻住他。

这回比刚才长。

长很多。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远处操场上那口号声还在响,一二一,一二一,闷闷的。

没人理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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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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