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喜欢你

那天下午,原池坐在窗边发呆。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看不见那光,但能感觉到温度,一小块一小块地贴在脸上、手上、膝盖上。她把右手伸进那光里,让光把手指照得发烫,然后缩回来,等凉了再伸进去。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

楼下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闷响。远处有小孩在哭,哭声尖细,被风撕成一丝一丝的,飘进来时已经听不出是哭还是笑了。

周而复始。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侧过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绷带缠着眼睛,白得刺眼,但她的脸转向那个方向,准确得像能看见一样。

脚步声。一下一下,很轻,比一般人轻,像是怕吵到谁。那脚步穿过客厅,绕过茶几,往她这边走过来。

原池把脸转回去,对着窗户。

“爸,你今天回来得早。”

那个人没说话。

脚步停在她身后。

原池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忽然觉得不对。

她爸的脚步声沉,每一步都落得很实,像是要把地板踩穿。从她记事起,那个男人走路就是这样,腰杆挺得笔直,脚掌落地时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小时候她问他为什么走路那么响,他说,走得响,鬼都怕。

这个脚步声太轻了。轻得像猫,像鬼,像——

“池池。”

那个声音。

软软的,糯糯的,带着点异国的口音,尾音微微上扬,像唱歌一样。

原池浑身的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又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轮椅的扶手硌着掌心,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窗外的阳光还照在她身上,但那些暖意全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凉。

那个人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原池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扑在自己脸上。那气息带着一点甜腥的气味,像是血,又像是别的什么,混着汗味,混着尘土味,混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涩。

“池池,我……”

原池开口,声音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那个高个子哥哥呢?你杀了他?”

阮清璃沉默了一秒。

然后那个软软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你过来抱抱我好吗?像以前一样……”

原池的手攥紧了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我没有伤他。他回去了。”阮清璃顿了顿,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这些血是我的……我想抱抱你……”

原池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她能感觉到阮清璃就在面前,蹲着,抬着头看她。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血腥味,汗味,尘土味,还有一点熟悉的香气,是原池以前最喜欢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栀子花的,她们一起在网上下单买的,买了两瓶,一人一瓶。

她比她高一个头。

以前拥抱的时候,阮清璃总是要把头低下来,才能把脸埋进她脖子里。她会把下巴搁在原池肩膀上,两只手环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轻轻说话,热气喷在耳垂上,痒痒的。

现在她蹲着,比她矮了。

原池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伸出去。

指尖碰到什么——温热的,软的,湿的。是脸。脸上有伤,有新结的血痂,有黏腻的血迹,还有眼泪,滚烫的,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她手心里,烫得她指尖一缩。

那只手抖了一下。

原池把那只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你要是不是毒贩的女儿就好了。”她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剜出来的,“但没有如果。你就是。”

阮清璃哭出了声。

很轻,很压抑,像是咬着嘴唇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蹲在那儿,蜷成一团,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原池听着那哭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阳光还照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发白。绷带缠着眼睛,看不见她的眼神,但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抿得发白。

“我可怜你。”她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还是涩的,“真的。但是比你可怜的人也不少。”

她顿了顿,把脸转向那个哭声传来的方向。

“我们就这样吧。你回去。”

阮清璃猛地抬起头。

她伸手抓住原池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白痕。

“池池,你要我怎么做?”她的声音又急又碎,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我把我爸我知道的所有贩毒证据交给警察,这样可以吗?我去当卧底,可以吗?我没有吸过毒,我没有掺和过毒品问题,我没有干过,真的……你怎么样才愿意原谅我?”

原池没动。

她让她抓着,让她掐着,让她把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灌进耳朵里。手腕上传来刺痛,是阮清璃的指甲掐破了皮,但她没躲。

等阮清璃说完了,等她喘着气等她回答,原池才开口。

“你回去吧。”

阮清璃愣住了。

“池池——”

“我叫你回去。”

原池把她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掰开。

阮清璃挣扎了一下,想再抓住她,但原池已经把两只手都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泛白,骨节突出,那两只手在微微发抖。

“你做的那些事,”原池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不是我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是你自己能不能原谅你自己的问题。”

阮清璃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眼泪还在流,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

原池听着那声音,忽然觉得很累。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她身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眼睛和腿,其他地方都结痂了,正在慢慢长出新肉。是心里的那种累,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掏空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原。

“你回去吧。”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更平,“我要给我哥打电话了。”

阮清璃站起来。

原池听见她起身的声音,衣服窸窸窣窣地响。听见她转身的声音,鞋底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听见她往外走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很轻,比来的时候还轻。

走到门口,那脚步停住了。

“池池。”

原池没说话。

“我不会放弃的。”

门开了,又关上。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门框里。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落在她身上。楼下又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带起一阵闷响。远处的小孩不哭了,换成了一只狗在叫,汪汪汪,叫几声停一停,再叫几声。

原池坐在那儿,很久没动。

然后她伸手,摸到旁边放着的手机,按下那个快捷键。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哥。”

那头顿了一秒。

“池儿?怎么了?”

原池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稳,像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她说阮清璃来了,说她全身是伤,说她问“那个高个子哥哥呢”,说她哭了,说她问“你过来抱抱我好吗”,说她说的那些话——交证据,当卧底,没有吸过毒,没有掺和过毒品。

她说完了,等那头回应。

严彻在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说的那些话,你怎么想?”

原池想了想。

窗外的阳光还是那么好,照得她半边身子发烫。她把手伸进那光里,让光把手指照得透亮。

“不知道。”她说。

她顿了顿。

“哥,她说她没吸过毒,没掺和过毒品,是真的吗?”

严彻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但可以去查。”

原池点点头,想起他看不见,又开口。

“嗯。”

那头又沉默了。

然后严彻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沉了一点,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池儿,你没事吧?”

原池愣了一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短,嘴角扯动的时候牵动了脸上还没好全的伤,有点疼,但那笑还挂在脸上。梨涡浅浅地陷下去,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哥,我没事。”

她顿了顿,把脸转向窗户那边,让阳光照在自己脸上。

“哥,你去接那个人吧。他回来了。”

那头沉默了。

严彻没说话。

原池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又开口。

“他肯定在等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然后严彻的声音传来,涩涩的,带着点哑。

“你怎么知道?”

原池把脸埋在阳光里,让那暖意把自己包裹起来。

“因为我听过你说话的声音,和他说话的声音。你们说话的时候,跟跟别人说话不一样。”

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严彻开口。

“池儿,谢谢你。”

原池摇摇头。

“哥,你去吧。”

电话挂了。

原池把手机放下,继续坐在窗边,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把两只手都伸进那光里,让光把手指照得发烫。

阮清璃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我把我爸我知道的所有贩毒证据交给警察。”

“我去当卧底。”

“我没有干过。”

她不知道那些话是真是假。

但她知道,阮清璃哭了。

哭得那么厉害,眼泪流了那么多,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听着那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她说不出那是什么。

她只是坐在那儿,让阳光照着自己,很久很久。

严彻放下电话,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值班室里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惨白的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清清楚楚——那张堆满文件的桌子,那把老旧的木头椅子,墙上那张褪色的值班表,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

他站在屋子中央,手里还握着那个手机,指节泛白,手机壳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

窗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短促的两下,像是什么人在催促。

他转身,推开门,往外跑。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是那样,嗡嗡响着,惨白的光把墙上那块值班表照得发黄发旧。他跑过一扇又一扇门,门上的标牌从眼前掠过——一中队、二中队、情报研判室、物证保管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咚咚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

下楼梯的时候他一步跨三级,扶手从掌心滑过,冰凉的金属触感一闪而逝。拐角处差点撞上一个人,他侧身闪开,说了声“抱歉”,人已经冲下去了。

那个人在后面喊什么,他没听清。

冲出楼门的时候,阳光猛地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那些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踩上去软软的。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混着桂花残存的一点甜味。

他跑过那个院子,跑过那几棵桂花树,跑到大门口。

然后他停下来了。

娄烬蘅站在那儿。

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站在那片橘红色的阳光里。

一米九的个子,穿着那件灰色的外套,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左边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开的。三七分的刘海微微遮着额角,被风吹得轻轻动着,露出下面那道眉骨的轮廓。

脸上有伤。

嘴角裂了,结了黑红的痂,说话或者笑的时候肯定会扯得疼。眉骨上有一道新的口子,还没完全愈合,泛着淡淡的粉红,边缘有些红肿。左边脸颊上青紫了一大片,从颧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右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硬块,从手掌一直缠到小臂。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严彻。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像深夜里的井水,什么都看不见,又什么都能看见。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风轻轻晃动,在他脸上、身上跳跃。

严彻站在那儿,看着娄烬蘅,很久没动。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带着食堂飘来的饭菜味,带着远处街上车来人往的喧嚣。有几片叶子被吹落,打着旋儿往下掉,落在娄烬蘅肩膀上,落在地上,落在两人之间。

然后严彻跑过去。

跑过那十几米的距离,跑到娄烬蘅面前,站定。

娄烬蘅看着他。

他也看着娄烬蘅。

“你他妈——”严彻开口,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喉咙里像是卡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你他妈让我等多久?”

娄烬蘅没说话。

严彻伸手,抓住他的衣服,把那件灰色外套的领口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泛白。他把娄烬蘅往自己这边拉,用力很大,大得像要把人扯碎。

娄烬蘅踉跄了一下,没站稳,撞进他怀里。

严彻抱住他。

抱得很紧,两只手臂箍着他的后背,手指抓住他外套的布料,抓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消失了。他把脸埋进娄烬蘅肩膀里,埋进那件灰色外套的布料里,布料上有尘土味,有血腥味,有汗味,还有别的什么——山林的气息,夜风的气息,和那些说不出来的、属于那边的味道。

娄烬蘅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抬起来,慢慢放在严彻背上。

那只手上有伤,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裂开的口子。但那只手落得很轻,很稳,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严彻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不说话。

肩膀在抖。

很轻,很细微,但娄烬蘅感觉到了。

娄烬蘅没说话。那只放在他背上的手轻轻收紧了。

两个人就那么抱着,站在那棵桂花树下,站在那片橘红色的阳光里。

远处有人走过,扭头看了一眼,又走开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得微微晃动。

过了很久,严彻开口。

“对不起。”

声音闷在娄烬蘅肩膀上,瓮瓮的。

娄烬蘅没说话。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挡着。我该跟你一起——”

“你背着池儿。”

严彻顿住了。

娄烬蘅把他松开一点,低头看着他。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井水了,是别的什么,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东西。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照得清清楚楚——嘴角的痂,眉骨上的新疤,脸颊上的青紫。

“你背着池儿,走不了。”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只能我挡。”

严彻看着他。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他就那么看着娄烬蘅,看着那张脸上那些伤,看着那双眼睛里那些从来没见过的东西。

“那你——你怎么出来的?”

娄烬蘅想了想。

“打了一架,跑了。”

严彻愣了一下。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得很开心。肩膀一抖一抖的,带动着整个人都在抖。

“你他妈就会打架。”

娄烬蘅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扯动了嘴角那道裂开的痂,有点疼,但他没在意。

严彻看着他,看着那个笑,忽然不笑了。

他就那么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伤,看着那个刚才还站在远处、现在就站在面前的人。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个人身上落了一身斑驳的光点。那些光点随着风晃动,在他们脸上、身上跳跃,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远处有鸟在叫,叫几声停一停,再叫几声。

风又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严彻忽然开口。

“娄烬蘅。”

娄烬蘅看着他。

“我喜欢你。”

娄烬蘅愣住了。

严彻站在那儿,看着他,等他的反应。

阳光在他脸上跳跃,把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照得透亮,里面映着娄烬蘅的人影。他站在那儿,比娄烬蘅矮半个头,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梨涡浅浅的,嘴角带着一点笑。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笑。

是别的什么。

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攒着、一直攒到今天的东西。

娄烬蘅看了他很久。

久到那片光斑从娄烬蘅脸上移到他脸上,又移开;久到远处那几只鸟又叫了几声;久到风吹过来,把几片叶子吹落,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然后娄烬蘅开口。

“我知道。”

严彻愣了一下。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知道的?”

娄烬蘅想了想。

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脸上还是那个表情,什么都看不出来。

“很久了。”

严彻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细微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惊讶,不解,还有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不敢相信。

娄烬蘅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清楚——不是井水了,是光,是火,是从没见过的东西。那些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涌进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把它们照得透亮。

“我也是。”

严彻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娄烬蘅。

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道光,看着那个人。

然后他又笑了。

这回笑得更开了,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那张雪白的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怎么不早说?”

娄烬蘅想了想。

“你没问。”

严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看着娄烬蘅,看着他那张满是伤的脸,看着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娄烬蘅看着他笑,嘴角又动了动。

这回比刚才那个笑长一点,虽然还是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严彻笑够了,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把两个人照得发亮。

远处那几只鸟还在叫,叫几声停一停,再叫几声。

风吹过来,把桂花香送进鼻子里。

严彻伸手,抓住他的手。

那只手上有伤,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是裂开的口子。他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指节贴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走吧,回去。”

娄烬蘅点点头。

两人转身,往那栋楼走。

并肩走着,肩膀挨着肩膀,手还握在一起。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地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打着旋儿往下掉,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走过的路上。

远处食堂的方向,饭菜的香气飘过来,混着桂花香,混着傍晚的风。

严彻走着走着,忽然又笑了。

“娄烬蘅。”

“嗯。”

“那盒糖纸,我给你攒着。等你回来补给你。”

娄烬蘅侧过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张雪白的脸照得发亮,眼睛弯弯的,梨涡深深的。

“好。”娄烬蘅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夕阳里,走进那栋楼里,走进那个他们一起住了很久的地方。

身后那几棵桂花树还在落叶子,一片一片,静静地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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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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