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上,时穗将座椅调得靠后,靠在座椅上,放松了些。
晏燃坐在旁边,看着时穗的侧颜,刚刚的被告梗在心尖上还留着余韵。
第一排DF的位置,前面没有人,空空的,刚好可以放脚。
高铁在轨道上疾驰运行,百公里的时速,偶尔能听见轨道金属碰撞的声音。
窗外天色正亮,天边有着淡黄色,傍晚将至。
时穗看着远方一望无际的土地,有些荒芜。
高铁上,乘客聊天的声音很小,叽叽喳喳的。
“晏燃,黎慏专利的事情忙完,我们顺便查查看黎慏的职务犯罪吧,好吗?”
“嗯,好。”
“你是警察,到时候你去检察院那边查阅卷宗,他们对警察的抵触情绪不大,你去比我合适。手续文件,何厅已经加急和京城这边协商,等到时候应该也协商好了。”
“知道啦,穗穗。咱们这临时决定,还要为难他老人家加班了,哈哈。”
时穗看着晏燃,神色认真道:“晏燃,做好心理准备。”
“为什么要做心理准备?”
“我们要和京城的公检法硬碰硬了。”
晏燃握住时穗的手,语气平静:“那就碰。”
时穗下意识地轻轻摸着晏燃的手,感受他虎口处的茧:“每一次再审,都意味着要推翻原有生效判决。某种程度上,都是打原审法官的脸。”
“穗穗,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才不怕这些。该做好心理准备的,是京城的公检法。”
“怎么说?”
“因为‘时’足把握来了,你一出手,定是高端局。”
“‘时’足把握,不过是一个绰号而已,你还记得呢。”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要记得。”
“那我最喜欢用的口红色号?”
“穗穗,那个……怎么说呢……”晏燃支支吾吾,“我真的看不出来,都是红色,为什么还分有蓝调正红、小辣椒色啥的,真的,在我眼里它们都没啥区别……”
所以送礼物的时候,晏燃的策略是悄咪咪的把时穗扔掉的化妆品壳壳收起来,下次去商场买个一模一样的。
到了高铁站,下车,天色已黑,莫老师和老伴在出站口等候着。
“穗穗!小晏同志!”莫老师招着手。
“莫老师怎么也来了?”晏燃惊讶看着时穗,“你提前联系的?”
时穗一边牵着晏燃的手走向莫老师,一边回答晏燃:“对。毕竟来都来了,没有‘过家门不入’的道理。”
“来来来!”莫老师亲切挽着晏燃的手,顺势拿过晏燃手中的看上去不大的行李袋,“行李给我就好,你们路上辛苦了!”
晏燃赶忙拦住:“诶诶,莫老师,小心!”
晏燃还是嘴慢了。
莫老师接过行李的那一刻,一个踉跄,要不是晏燃扶着,差点摔在地上。
“你看看你!六十的人了,还不注意点!”师母在一旁责怪着。
晏燃提稳了行李袋,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这里面装了哑铃,有些重。”
“你带哑铃干什么?”时穗在一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是别的工具过不了安检,你拿这玩意防身吗?”
晏燃像个犯错的孩子,在原地委屈巴巴解释道:“你说这次来可能呆半个月左右,这不是想着每天的锻炼不能落下嘛……”
莫老师在一旁听着,老脸一拉,早知道刚刚就帮时穗提行李了,她的行李袋一定没有哑铃!
想到这,莫老师看向时穗,她两手空空。
“你行李呢?”莫老师问。
时穗指了指晏燃身上背着的女士旅行包:“在那。”
莫老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大晚上黑漆漆的,莫名其妙吃了把狗粮。
到了莫老师家,吃过晚饭,四个人直接在餐桌围着一圈,对着案情进行研讨。
莫老师对着专利纠纷的案子,没什么思路。与其说是研讨,倒不如说是摇人。
晏燃看着桌上的材料,时穗那份再审申请书的草稿,上面此致后的法院,级别之高让晏燃疑惑又敬畏。
“穗穗,为什么再审要直接去最高院啊?”
“因为一审在京城知识产权法院,二审就是最高院管辖。”
“那明天你要去最高院那里办事儿不?我送你?”
“不用,明早学长从圭峦省那边飞回来,我和他一起去一下就好。”
晏燃急了,又怕被嫌弃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眼角渗出几滴泪:“你和学长一起?就你俩?还不让我跟着?”
“小晏同志,你先别急,那个,穗穗提到的学长……”莫老师话末留了白,将手指蜷曲,示意给晏燃看。
晏燃愣了半天,看向莫老师:“那个……莫老师,你这是手指抽筋了,不舒服吗?”
见状,时穗伏在晏燃耳边,轻声细语了几个字,晏燃明白了,脸也红了。
“那个……”晏燃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被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师母手机铃响了,她起身到厨房去接电话。
“要求加急?鉴定都是要排队的,怎么能让人插队呢?”
“加钱也不行,除非有特殊情况,给他插队,那对别人也不公平啊。”
“原则就是原则,别说三千,给三个亿也不行!”
……
师母挂完电话,回到餐桌。
莫老师关心道:“机构那边又打电话给你了?”
“是啊。”师母苦笑道,“有个案子,原配起诉丈夫出轨,提供了照片作为证据。但是丈夫否认他出轨,认为照片是后期P的,于是就申请鉴定了。照片送来鉴定后,丈夫经常打电话催,刚刚机构助理打电话给我,就是说这个事儿。那个男的,他提出加钱加急。”
“他这么着急吗?”时穗问道,“鉴定期限也不计入审限啊。”
“因为是离婚官司,当然是结束越早越好,可能是涉及财产转移吧,那个男的就着急了。”师母解释道,“他一个月前送检的,送检之后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催。”
“照片鉴定要这么久?”时穗诧异,“我上次见到的以‘月’为单位的鉴定时间,还是精神病鉴定。”
莫老师直接指出:“你那是刑事大案要案办习惯了,举证基本都在控方,你当然没咋经历过这么长的鉴定周期啦。”
时穗回忆着:“这么一说,我想起刚执业那会儿,办的民事案子,鉴定确实费事。”
师母接过话茬:“反正我见过最快的照片鉴定,是七天。那还是那个时候机构不咋忙,再加上鉴定要求简单的情况下,不然一般不会这么快。”
几人畅聊到深夜。
大家对于专利都不是很了解,法条现搜现用。
晏燃感觉自己上了一晚上的知识产权的法律课程,一大串专业术语连起来,催眠程度能和马哲相提并论。
渐渐的,晏燃昏昏欲睡。
睡前,时穗和莫老师这两个在刑事领域研究了多年的人,熬出了一份知识产权纠纷的再审申请书。时穗发给学长后,困得直接趴在餐桌上睡着了。
凌晨,早就昏昏欲睡的晏燃,在沙发上醒来之后,帮时穗关掉电脑,把她抱到莫老师家的客房,为她脱掉了外衣,掖好被子。
尽管时穗已经入睡,晏燃还是在她额头吻了一下,道了声晚安。
晏燃拿着时穗的手抚摸自己脸颊,脑补时穗说只爱他的睡前亲昵。
从客房出来之后,师母对着同样趴在餐桌上睡着的莫老师束手无策。于是,晏燃就帮着把莫老师背去了卧室。
第二天,京城的机场,时穗在航站楼接到了学长。
学长准备好了律所那边的委托手续,时穗把黎慏签好的委托书也带来了。下了飞机,学长还没来得及吃早饭,直接奔最高院递交材料。
最高院的人见到时穗后,态度友好,学长为之咋舌。他说,从未见过京城法院如此亲切的嘴脸。他在京城见过的法官,都是一脸班味。
看来,时穗出面,效率就是不一样。
要么说时穗非要亲自从瑾安来一趟呢。
递交完材料,学长直奔向附近的早餐馆子。
在某家早餐馆,学长满足地吃完早饭,已经是十一点了。
学长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之后,感叹到:“啊,刚吃完早饭,就可以吃午饭了。”
学长吃完,餐馆的老板就来收走碗筷。
餐馆里面现在还没有别的食客。
周围的学校还没放学,上班族还没下班。
“是啊,学长。”时穗边说边将案件卷宗拿出来,摊在学长面前。
学长接过卷宗,开始阅览,嘴上还笑着:“你真是一刻不让我休息!”
时穗声音很小,“这不请你吃饭了么!饭还想白吃?”
学长嘟嘟囔囔道:“就吃你两屉小笼包还给你卖命,你赚大发了知道不?”
卖命……
时穗的眼眸暗淡了:“科研组的那个案子,我很抱歉。”
“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不过是改名换姓,卷铺盖跑路呗!”
“那么大的事,在你嘴里跟玩似的。”
“那也不是你的错,再说了当时你不也第一时间赶来医院瞅我了么?医药费到现在还没还你呢。虽然我也没打算还……”
“学长,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没打算让你还。”
“你看看你,当时出事儿以后,你又是给我垫付医药费,又是张罗给我改名换姓,还帮我联系好了圭峦省的律师,你都给我安排的妥妥的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这不是心里有愧疚么。”
“方知意知道这事儿不?”
“当时案子结了,你出车祸的事情我没和科研组那边说,怕多生事端。”
“不说就对了,不然到时候出车祸的可不止我一个哈哈。”
“这次你愿意回京城帮我,相当于又把你的视线暴露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又是玩命的一回。”
“就那样吧,过去的事情不提,咱翻篇!完了事后你给我卡里打个百八十亿的,咱两清!”
时穗哭穷:“我要是有这百八十亿,我还上班?直接搁家里躺平了!”
学长正打算接着说点玩笑话的时候,翻卷宗的手指呆住了。
“时穗,我们再去一趟最高院吧。”
“啊?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