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黎慏感觉自己血冲脑子,对方的声音低吼般萦绕耳畔。
对方的声音恶心,硌应:“因为我们在你们央企内部,有人。”
绵延不断,绕梁三日。
“是他在你防火墙试运行的过程中,不断向我透露数据!”
“你以为我们协会怎么做到几个星期就完善了你未完成的防火墙部分?那可是你研究了两年之久的东西!因为我们从始至终,都在‘间接参与’你的防火墙研究!”
黎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负责人承认抄袭的事情,只觉得当时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回到了出租屋。
不甘心。
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
一个极端的报复计划蓝图,已经形成。
大排档那天晚上过后,防火墙又出问题,这在黎慏意料之内。
晏郢又来到财务部门找黎慏。
“小黎,帮个忙,老问题。”晏郢直接走到黎慏旁边。
周围的议论声叽叽喳喳。
黎慏跟晏郢走的时候,情绪明显闷闷不乐,跨过科研区那道闸机之后,晏郢脚步停下来了。
“怎么不继续走了,晏工?”黎慏问。
晏郢没有用任何话语缓冲,直接问:“为什么要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黎慏长叹一口气:“我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官司败诉,像个跳梁小丑。”
晏郢手放到兜里,动作停在那一刻。
此刻,晏郢感觉自己被深深的无力感裹挟。
良久,晏郢从兜里拿出一封信件:“抱歉,帮不上你什么,这封推荐信,可以是你的退路。”
黎慏拆开信件,开篇便是“我以我个人全部信誉担保,我要给你推荐的这位绝非泛泛之辈”一句话,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瑾安的待遇虽说比不上京城,但是也够在瑾安维持一个小康水平。你要是不想在这干下去,可以去我朋友的公司。要是到了那还有人拿抄袭纠纷这事儿做文章,你可以去市局找一个姓钱的警官,他刚升到市局,能帮着你些。”
信件是一封推荐信。
晏郢有位朋友,是一家软件开发公司创始人
黎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感觉自己说再多的话、再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无力:“谢谢你,晏工。”
“我能帮的就这些,你这个纠纷打了两年还是败诉,可惜我不认识更厉害的律师……”
“别这么说,晏工,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的了。”
“哦对,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找你修防火墙了。”
“怎么了?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们科研组打算换一个防火墙。话说协会的人偷了你的作品,可能因为不是原创者的原因吧,运行到后面就是有些漏洞,而且有一件很大快人心的事儿。”
“什么?”
“他们专利申请失败了。”
“失败了啊……那是不是说明,我写的防火墙实际上不怎么样?”
“你别这么说,毕竟他们偷走了你的半成品,后半部分是他们随便弄弄的,要是那样的东西都能申请专利,那也太对不起你这样为了技术倾注心血的人。”
“谢谢你,晏工。不过话又说回来,换防火墙的话,要换谁的?”
“上层领导又看上了另外一个计算机天才,想买她专利,不过人家小姑娘好像还不同意。”
“小姑娘?多大啊?”
“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还没成年呢。”
“那她比我厉害多了。”
“人家优秀,不代表你不优秀。”
……
聊了好一会儿后,黎慏就去修复bug了。
科研组的人在旁边盯着,一连串的字符看着就头疼。
add,list,每个单词拎出来都能看得懂,但是组合在一起就有点弄不懂运行的是什么指令了。
修复bug的过程中,黎慏在电脑输入了一串“/sc onlogon”的字样。
……
“你就水灵灵当着那么多眼睛的面,植入木马病毒?”时穗有点不可置信。
黎慏很坦荡地承认了:“反正当时那些人对我也很信任,加上他们也看不懂这是什么指令,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干了那事儿呗。”
时穗又问:“然后呢?”
“本来我是想直接把科研数据泄露出去,反正在大家眼里,防火墙是协会弄的,到时候数据泄露了,大家都说是协会的防火墙不行,想着给协会丢人。”黎慏说到这,眼神看着这个房间的角落,似乎在回忆那个比自己大了十几二十岁的年长朋友,“但是我不想做对不起晏工的事情。我不知道他那个科研组在研究什么,但是那是他的心血,也是国家机密,我干不出这事儿。”
晏燃调侃:“那你还怪有原则的。”
语气,带着几分玩笑,也带着几分对犯罪行为的不屑,又掺杂着几分可怜。
大概是坐的有点久了,晏燃伸了伸腿,放松之后,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想法:“然后,你就利用科研室的电脑植入木马病毒,运行程序,入侵财务系统,将公司账户上的钱转入自己的银行卡账户,是吗?”
黎慏承认:“嗯对,不过不止这些,应该还有别的,比如用那个木马程序套取领导保险柜密码啥的,太久了,记不清当时偷了多少。”
“那这个法官判的不对啊。”时穗立刻反应道,“这听着感觉你也没利用你的职务便利,就纯盗窃,怎么给你定的‘职务侵占’?”
“法律问题我不是很清楚,但是当时值班律师跟我说认罪认罚可以从宽,我就认了。”
“可惜那时候我高中还没毕业。不然的话,如果当时给你辩护的律师是我……”时穗说道这,眼神瞥向晏燃,“可能会让这位晏警官很上火。”
晏燃看着时穗的眼神,温柔。
“现在不会了。”晏燃的声音很轻。
黎慏随口调侃:“你俩有点暧昧了嗷。”
黎慏这一调侃,晏燃心里还挺美的。
晏燃心里悄悄想着:黎慏,好样的,会说多说。
“然后就我就进去了,再也联系不到晏工。”黎慏的眼神有些颓废,“出来之后,我尝试联系晏工,联系不到,他应该是对我失望了吧。毕竟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后面我却犯罪,他对我失望,也是正常的。”
伯乐要是发现自己的千里马其实是一匹烂马,肯定会失望的吧?
黎慏想到这些的时候,没脸再去找晏郢的消息。回到瑾安的时候,他没去联系晏郢当年给他的推荐信上面的公司。
没脸。
三人又聊了很多。
走之前,时穗对黎慏承诺,之前专利的事情,会帮他申请再审。
出监狱之后,日头正盛。
时穗看了看手表,快十二点了。
“穗穗,先吃个饭?”晏燃关心。
“好。”时穗把车钥匙递给晏燃,“你开车,我们去市局对面的面馆吃饭。”
晏燃接过钥匙,上车后,往面馆方向开。
路边的景色不断后退,积雪正在消融。
春天快来了吧。
晏燃消化着早上和黎慏会谈的巨大信息。
那个身份神秘的晏工……
应该就是巧合。
毕竟瑾安市那么大,姓晏,在京城工作的,肯定不止一个。
更何况,自己小时候,也没听说父亲在京城工作。
“穗穗,等会儿你想吃什么?刀削面还是拉面?”
“跟你一样吧,感觉面的味道都那样。”
“那我吃‘想见你一面’。”
时穗被这猝不及防的油腻攻击到了。
尽管她习惯了晏燃时不时油腻一下,但每次还是会被震惊到。
“晏燃,我可以根据‘穗燃恋爱法典’第五百二十条的规定认定你构成‘说土味情话油腻罪’,剥夺你‘同床共枕权’吗?”
“那我要提出‘穗燃恋爱法典’第九十九条的‘爱意抗辩’,即出于爱意对你所说的土味情话,不能作为惩罚理由。”
阿这……
罢了,自己认养的晏小狗,只能宠着了。
市局,陈谅肚子已经叫了。
早上看卷宗,看着看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桌子上的卷宗留下了一圈口水渍。
现在,到午饭点了。
陈谅见桑榆和方知意还在,便问:“桑榆姐,知意姐,吃午饭去吗?”
桑榆对着电脑,专心致志看着,回应陈谅:“你去吧,我再等会儿。”
“我也等会儿。”方知意回答。
“那我去市局对面吃,给你们带?”
方知意一听还能给带饭,眼睛亮了:“那我要吃牛肉面,葱花不要葱白!”
“得嘞!”陈谅语气很殷勤,“桑榆姐呢?”
“我吃番茄鸡蛋盖浇面。”
“收到!我吃完了顺便给你们带!”
陈谅屁颠屁颠溜出办公室的时候,就剩下桑榆和方知意。
进入专案组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方知意是一个活泼、智慧的女性。
不管是幽默得有些中二、在必要时还算靠谱、本质上重情重义的陈谅,还是优秀的时穗和晏燃,亦或是何焱,方知意都透着一股亲和。
方知意人很好。
所以,闲聊一下,应该不唐突吧?
桑榆从抽屉拉出两罐酸奶,上面还有胶带,那是超市买一送一活动的捆绑销售。
桑榆从桌上的笔筒拿出剪刀,剪开了胶带,带着两罐酸奶到方知意旁边。
“方工,芒果和草莓,你喜欢哪种口味的?”桑榆的声调很轻,很温柔。
方知意抬眼,看向桑榆手中的两罐果粒酸奶,毫不犹豫地指向草莓:“我喜欢这个。”
“喏,给你。”桑榆把那个草莓酸奶递给方知意。
方知意一边拧开酸奶盖子,一边说:“桑专员,这是不是城东区那个购物中心商场促销买的?我路过那边的时候,看见广场上的屏幕有播放商品打折消息。”
“没错,我见打折,昨晚送完你之后,路过那个购物中心顺便买的。”桑榆回应。
方知意连着喝了两口酸奶,嘴唇沾了点乳白的酸奶渍。
桑榆和方知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中的求知欲被无限放大。昨天晚上,疑惑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方知意上楼的时候,桑榆就已经疑惑。
方知意和科研组是什么样子的关系,能让她看上去对科研组十多年前的事情都很了解的样子?
太好奇了。
桑榆不知道自己在方知意心里是什么定义,只是单纯的同事还是要好的同事?
不过方知意那样亲和的性格,自己就问问,应该不会让她觉得冒犯。
“方工,我有个问题好奇一下,当然你也可以不回答。”
“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和科研组一起研究项目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