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消失得太快,时穗在监控里没看到。
可疑人员将试管晃了晃,里面不明液体折射的微弱光线晃了晃角度。
砰!
砰砰!
血雾弥漫在冷空气中,落到地上,凝成冰体。
“报告指挥!目标人物受伤!”
可疑人员听见晏燃中弹的声音,喉咙发出恶劣的低笑。
随后,他开启了刀疤给的对讲机:刀疤,你答应我的,钱一定要给到我妹妹那。
接着,他又将对讲机关掉。
暗处,刀疤裹着铝箔毯,枪口几粒硝烟颗粒弥漫着火药味。
刀疤自嘲,刚出狱没多久,就又干了票大的。
十五年牢狱,已经毁了人生,不在乎再多点血腥了。
可惜……自己好像没瞄准。
刀疤收起枪,用锡箔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悄然顺着山坡离开。
现场,晏燃的手臂往外汩汩冒着血。
意识迷离之际,他好像看见何肆在疯狂推开他。
“晏燃你个死出,知道老子在下面朝阎王磕了多少响头,才让那三枪没打你脑门上吗!”
“晏燃,我知道你和我感情好,但是,你不用着急下来陪我啊!”
“听话,阴曹地府你先别来,光明的人间才是你的归宿……”
……
时穗失控!
“狙击手,能否确定开冷枪的人的位置!”
“报告指挥,不能。”
时穗闻言,直接踩着油门,往乾埠山冲去,后边的俩特警因为惯性,狠狠后仰。
晏燃倒地,手臂传来的剧痛让他几近晕厥,意识消散之前,他紧紧盯着那个试管。
可疑人员不再躲藏,大摇大摆走出来。
“晏燃,我们,又见面了。”林武明晃晃朝晏燃走去。
几个月没见,林武原是大腹便便的样子,整个人已经瘦了好几圈,脸型见了棱角。
接着,当着晏燃的面,林武将试管被林武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不……
林武蹲下,拍着晏燃的脸:“什么解药,根本没有的事!那不过是我从水龙头接的自来水罢了!”
晏燃内心气愤至极,手臂传来的阵痛让自己失去行动能力。
意识正在消散……
“哄你来,不过是想要你的命!”林武蹲在地上,对着晏燃说,“你不是刑警吗?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这么傻就被我们下套了呢?”
晏燃耳边,林武的声音稀稀碎碎。
傻?究竟谁才是那个傻子?
夜,更黑了。
眼皮好沉……
时穗到了现场,冲下车。
两名特警紧随其后。
特警快步上前,三两下就控制住了林武。
林武没再挣扎,只是在原地笑得越来越癫狂。
“晏燃!”时穗惊吼。
视线模糊不清,晏燃隐约看见,有人背光朝他走来。
时穗……是你来救我了吗?
天色依旧暗黑如墨。
时穗抱着晏燃,手紧紧捂着出血口。
“所有人!”时穗对着空气吼着,“撤退!”
事已至此,那些只敢躲在暗处的人,怕是早就撤退了,没有搜山的价值和必要。
下达完最后一道命令,时穗抱着晏燃,将他抬上警用车辆。
暗处埋伏着的人,一个个在黑夜中现身,山脚下、山腰瞬间凭空冒出许多人。
时穗将车速拉满,往医院的方向开,泪水不争气的从眼角滑落。
后面的晏燃,近乎于一种奄奄一息的状态,血液浸染了车座椅。
刀疤在暗处,一共开了三枪,两枪打在了防弹背心上,还有一枪打在了手臂上。
郊区的景色褪去,车窗外开始显现城区的繁华,夜空隐约透着白。
街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车。
时穗鸣笛,警鸣声笛嗷呜嗷呜。
时穗再次连线省厅:“我是影子!请求最优先路权!我要去医院!”
“收到!前方正为你清路!”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再拐两个弯就到医院了。
在一个拐弯口,几辆车僵持不下,堵住了道路。
天还没亮,就堵车!
运气背到家了!
时穗摁着喇叭,搭着警笛,声音鱼龙混杂。
但是,前面的车没有挪开的意思——堵了。
交警正敲着车窗,协调。
时穗盯着前面堵着的车辆,眼睛染上血红的颜色。
时穗倒车一段距离,脑海里演算着后果。
时穗看着前面的车,一狠心,踩着油门,硬生生撞出一条道路,堵着的车被撞得往旁边滑开,撞上路中间的护栏。
时穗声音冷静得可怕,省厅那头的何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个人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一切损失,我个人赔偿!”
“时穗你……”
现场车辆损毁,无人员伤亡。
时穗在医院前的广场横冲直撞,警笛声撕裂夜空。
省厅已经提前联系医院,急救人员早早在门口严阵以待。
时穗看着晏燃被送进紧急抢救室,正如十年前,晏燃看着何肆被送进紧急抢救室。
时穗想起在京城的时候,晏燃近乎虔诚的告白,愧疚、后悔,涌上心头。
“晏燃,你绝对不能有事……”时穗心里念叨着,“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
……
何焱和钱昀已经赶到医院。
何焱仍然是家居睡衣罩着羽绒服,羽绒服下摆,一截小腿上的睡裤微微起球。
钱昀和何焱大差不差,接到何焱通知的时候,囫囵套上羽绒服就赶往省厅。
白大褂从手术室急忙走出:“患者情况危机!你们谁签字?”
“我是他直属领导!”钱昀一马当先,伸手就打算接过医生手中的笔签字。
“领导?不行!”白大褂将病危通知书往自己这边挪藏,“没有家属?”
何焱急了,口不择言:“我是他父亲!我来签字!”
白大褂语气愤怒:“何厅!这种时候别开玩笑了!”
白大褂认得何焱这张脸。自打自己来医院从医有好几年了,一开始就听说何焱膝下无子,这会儿又说患者是他儿子?
骗鬼呢!
时穗在一旁,脑袋晕乎乎的,血液仿佛倒流似的,感觉胸口闷得慌。
“我是他配偶,我来。”时穗的声音落在抢救室走廊的地上,掷地有声。
“好!”情况危急,白大褂根本来不及核实配偶身份真实性,将病危通知书和笔一起递了过去,“请在这签字。”
白大褂神色缓和下来,松了口气,配偶在的话,签字流程完美!这比直属领导和“便宜爹”有效多了!
签完字后,白大褂继续走进手术室。
天色将明。
时穗靠在墙上,浑身无力,身上沾染的血液已经干涸。
现在,林武已经关押在省厅,乾埠山现场痕检查到火药残留,正在全国范围内溯源兵工厂。
那些没有登记在册的黑厂,溯源十分困难。
时穗喉咙干涩,说出的话像火,灼烧着声带:“何厅……”
“怎么了,时穗?”何焱近身走到时穗身前。
时穗压低声音:“我来牵头,联系国药京研生物制药有限公司方知意研究员,和省厅对接,请何厅,行个方便。”
何焱没有问时穗想做什么,而是问:“需要我做什么?”
时穗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余光瞥向旁边的钱昀,声音很小:“陈谅的事,请何厅费心。方工这边,我可以联系。我想请何厅帮忙,逐级对接市局,或者将陈谅的事情提案到省厅。”
话音落下,时穗的眼睛又看向手术室的指示灯,上面“紧急手术中”的字样刺眼:“至于晏燃,等他醒了,估计还得跟他说声抱歉。”
何焱问:“怎么说?”
时穗淡淡一笑:“他醒了,凭空多了个‘配偶’,可不得头大。”
“如果是你……”何焱笑着,眼角的褶皱多了几分,“他应该很乐意。”
钱昀在一旁来回踱步。
晏燃……
晏郢,景宁,你们看到了吗?
晏燃他,还是卷进去了。
你们在天之灵,保佑好晏燃。
他很勇敢,像你们一样。
……
晏燃中弹第二天,午后的阳光很暖和,昨天晚上又下了一夜的雪。
时穗刚从陈谅那边回来,她坐在晏燃旁边,用棉签沾水,蘸着晏燃干燥发白的嘴唇。
“晏燃,陈谅已经醒了,不过他还不能下床,他刚刚跟我说,他想你了。”时穗对着昏迷中的晏燃,轻声细语,“他还问我,为什么你不去看他,是不是生气了。”
“京城来了个专家,已经和医院这边交流上了,她会尽力给出方案,尽最大可能让陈谅身体恢复。”
“嘿嘿,你猜我怎么和陈谅说的?我说你去京城给他请大专家了,那小子感动的稀里哗啦的,眼泪鼻涕糊了一嘴巴呢。”
“还有啊,听你们钱队说,‘瑾安陈活宝’的短视频账号,取关了好几万粉丝,因为陈谅好多天没出镜,粉丝们对临时顶替的人都不买账呢。”
“不止,在医院门口,我堂而皇之‘交通肇事’,赔得挺多的……一年白干了。”
“不过没关系啊,只要你平安,十年白干我都愿意。”
“晏燃……你快醒醒啊……”
时穗碎碎念着,午后暖阳顺着窗户照进来,照亮病房。
病房门口,两位便衣坐在门口走廊座椅,扒拉着时穗带得盒饭,眼睛盯着任何经过晏燃病房门口的人,一刻不敢松懈。
时穗给晏燃掖了掖被子,盖上他的肩膀,小心避开各种管子。
晏燃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好像在睡觉。
“这些天,医生跟我反复确认配偶身份,我找何厅帮忙,整了个假的结婚证。”时穗自言自语着,“你醒来,会不会指控我侵犯你个人权利呢?”
“你放心,一张假证,没有效力,婚姻不成立,不影响你找下家。”
时穗又碎碎念了很久,念叨到自己都有些困倦,趴在晏燃床头轻轻睡去。
晏燃的手指,在时穗掖紧的被子里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