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
“晏燃,你睡太久了,该醒醒了。”
“时穗还在等你。陈谅也在等你。”
“上面有很多人,都在等你,不用来下面陪我的。”
“快回去吧,我何肆豁出我这张英俊的脸了,已经求了好几遍阎王爷,他同意不收你呢!”
“晏燃,得亏我现在是个死人,不然趁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可要趁人之危偷摸把时穗追到手喽!到时候你就看着我俩幸福的背影哭去吧!”
“晏燃,醒醒吧,睁眼,就能见到你爱的人。”
……
眼皮万分沉重。
晏燃模糊的视线中,时穗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他费力想要抬手。
时穗察觉到动静,立刻醒来:“晏燃,你终于醒了?”
“穗穗……”晏燃嗫嚅着嘴唇,“我不想醒……”
“你说什么傻话!”时穗喜极而泣,“为什么不想醒?”
“因为我醒了,那个□□就彻底假了……”
“晏燃你要死啊!”
“疼疼疼……”
“疼死你得了!”
“穗穗你无情……我可是病号……你就这么对我……”晏燃用他那虚弱的声音装着可怜,“咳咳!你真的好无情……”
平时冷静、克制的晏燃,这会儿跟戏精附体似的,时穗嘴角一抽抽:“我看你好得很!”
“穗穗……我头晕……哎哟……”
“谁让你这么喊我的?”时穗傲娇道,“我们很熟?”
“不熟……我们一点都不熟,不熟到你愿意承认你是我配偶……”
“什么承认!那叫‘善意的谎言’!我要是不假装你配偶,你就死翘翘了个屁的!”
“那我还是再晕一会儿吧……至少在梦里,你是我的配偶……”
“还没天黑呢,你就开始做梦了?”
“白日梦嘛……”
时穗:……
话语间,时穗仿佛又闻到了十年前公大塑胶跑道的塑胶味,又看到了十年前晏燃生龙活虎在公大作训场和何肆难分高下。
“时穗,你说,在法律上,是不是双方一旦达成合意,合同就生效?”
“假设合同有效成立、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不……”时穗叨叨着一大坨“不”字条款,晏燃感觉自己像听和尚念经似的,“最后,不是附条件或附期限的话,应该是的。”
时穗说完,晏燃感觉意识回笼,捋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那我同意了,我们意思表示一致,是不是生效了?”
“什么生效?”时穗没明白。
“夫妻关系的意思表示啊。”
“啊?”
“你称你是我配偶,虽然是无权代理,但是我事后追认,无权代理有效,我们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是不是……”
还没等晏燃说完,时穗立刻反驳:“那我要行使撤销权!”
“除斥期间过了!”晏燃哼哼唧唧表达不满,医疗管子也跟着颤了颤,“撤销权消灭!”
“过个der啊!”时穗急得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晏燃,“除斥期间是这么算的?是给你这么用的?”
“时穗……我不管……”晏燃把老脸都豁出去了,瞬间“陈活宝”附体,学着陈谅活宝的样子扭捏着,“时穗!穗穗!穗穗姐!时大律师!”
看着晏燃扯皮的样子,时穗忍俊不禁。
如果现在晏燃能动,巴不得晃着时穗的手臂撒娇。
“你笑了!你答应我了是不是!”晏燃惊喜,差点要从床上蹦哒起来,被身上的痛觉刺激得到吸一口凉气后,“所以是不是马上就能把假的结婚证变成真的了?”
“我……”时穗感觉脖颈冒着热气,脸上泛起粉红,“我还不想把它变成真的,节奏太快了。”
晏燃褪去耍宝的眼神,小心翼翼拨开身上的线和管管,眼神坚毅而认真:“那我们可以先从恋爱开始。”
晏燃的心情,有些害怕。
病房变得很安静。
晏燃担心。
他在担心时穗会像在京城时那样,婉拒自己的心意。
时穗伸出双手,轻轻搭在晏燃肩膀上,俯下身,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意思表示清楚,具备表达自由意志的能力。”时穗吐气如兰,“答应你的请求,从恋爱开始。”
晏燃贪婪嗅着时穗的气息,淡淡的馨香探入鼻尖。
她答应了!
晏燃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正好,补上了对时穗初次心动的瞬间,心脏加速跳动,多跳的那一下。
“穗穗……”晏燃情难自禁,抬头,想要吻她。
咔哒!
门锁转动,有人进来。
听见动静,时穗连忙退后,假装悠然自得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晏燃也慌忙靠坐在床头,动作幅度太大,疼得他的呲牙咧嘴。晏燃顾不上疼痛,闭眼假寐。
“别装了!”钱昀笑得和蔼,“我已经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听里面没啥动静了,我才进来呢。”
晏燃感觉自己的脸像烧开的开水壶,睁开眼:“钱队!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钱昀回忆着刚刚在病房门口听到的动静,改了口,“哎呀我什么也没听到!”
接着,钱昀在一边放下果篮,对着晏燃说道:“你放心,从那句‘晏燃你要死啊’开始,我什么都没听到!”
晏燃:……
时穗:……
钱昀看着晏燃脸上未褪去的红晕,又看了看时穗,意有所指:“看来医院病房的空气比市局的滋养人,你瞧瞧我们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晏燃同志,在医院呆的,面色都红润了!”
晏燃:……
时穗先反应过来,接住钱昀的话茬:“是啊钱队,晏燃他面色都红润了。”
“哎呀……昏了一天了……东西都没吃……”晏燃摸着肚子,朝钱昀卖可怜,“钱队,你说你来就来吧,还不带点吃的……”
钱昀指着他刚拿来的果篮:“那我拎着的是什么?空气吗?”
晏燃看着果篮里的水果,有苹果、梨、香蕉……
“我想吃医院门口那家馄炖……”晏燃挑挑拣拣着,“水果的话,我想吃樱桃,还得是我家楼下水果店的那个樱桃,各个颗粒爆满色泽红润的,那个好吃……”
“咋滴你还挑上了?”钱昀鄙夷着,“要我现在给你买去?”
晏燃点头如捣蒜。
“你的意思是,要我给你去医院门口买馄饨,然后从你家到医院来回跑一趟,搭进去两个点?”钱昀狐疑看着晏燃,“我这一把老骨头,你舍得?那可是两个点啊!”
晏燃再次点头如捣蒜。
时穗看着晏燃自持“病号”的身份有恃无恐,头疼扶额:“想吃的话,我给你叫外卖。”
晏燃脸上三条黑线:时穗,你最好知道我不是真的想吃樱桃!
钱昀感受着现场都要溢出来的粉红色泡泡,拍了拍腿,起身说道:“我刚刚从陈谅那边来的,他让我顺便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儿,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晏燃目送钱昀离开:“钱队,门口在那,慢走不送!”
晏燃这小子……
刚走出病房,钱昀碰到了何焱。
“何厅,你也来看晏燃?”
“是啊,你刚看完?”
“嗯对对!这么滴何厅,你先别看晏燃,我带你去楼上看看陈谅那小子吧!晏燃好得很,陈谅伤得更重……”
病房归入一片安静,只剩下时穗和晏燃。
“咳咳咳!”晏燃咳嗽。
“难受?”时穗问。
“穗穗……”晏燃委屈巴巴的,“我们现在算是……恋爱关系吧?”
时穗点头:“算。”
“那你对我温柔点,好不好?”晏燃撇嘴,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说话的语气,至少不要把我当成背刺你的当事人……”
“噗……”时穗笑出了声。
“答应我,好吗?”晏燃眨巴着眼睛,拿捏住了那个矫揉造作的调调,“穗穗~”
尾音拉长,悠扬绵延的声音萦绕耳畔,时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下午,时穗坐在床边,晏燃坐着靠在她肩膀。
这个姿势很舒服,有时穗的肩膀支撑,坐着不会太费劲。
两人聊了很多,时穗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晏燃的肩膀,告诉他她会一直在。
“穗穗,真好,一切像梦一样。”
“这不是梦,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我想官宣,告诉大家,你是我女朋友,是我此生唯一的挚爱。”
“听话,晏燃,现在还不可以。”
“为什么?是我……拿不出手吗?”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能拿陈谅要挟你,就能拿我要挟你。他们已经掌握了你的一个软肋,不能再让他们掌握第二个。”
“穗穗……我……知道了。”
“而且,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甜蜜留在我们两个之间,就好了,行吗?”
晏燃抬头,认真看着时穗,郑重点头:“好。”
他想拥抱时穗,但是伤情还不允许。
晏燃现在每做一个动作,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难受、钝痛。
时穗小心翼翼捧着晏燃的脸,避开那些缠绕着的仪器线条,像是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
她轻轻在晏燃唇瓣落下一个吻:“晏燃,我爱你。”
晏燃并不满足这蜻蜓点水般的吻,仰头,看着时穗,从喉咙里发出近似于细碎的哽咽:“穗穗,还要……”
“乖,剩下的等你出院好了再亲。”
“那,不许反悔。”
“此条款终身有效,我自愿放弃任何时效抗辩。”
……
傍晚,暮色降临,医生来撤掉晏燃身上的监护仪器,检查了他的身体,建议留院观察。
三天后可以下床尝试站立一小会儿,一周后可以尝试拄拐杖走几步路,至少要两个星期,晏燃才可以下床独立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