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穗……”晏燃气息孱弱,“陈谅……”
时穗将晏燃从地上直接打横抱起,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旁边的特警同志扶了一下。
“你放心,已经有人守着陈谅了,坏人无法对陈谅下手。”时穗轻声细语说着。
其中一个特警看着时穗展现出惊人臂力,能直接横抱晏燃,有些意外。他不知道时穗是什么来头,只知道时穗是上面的人。
另一个特警关切道:“同志,要不让我来?”
“不用。”时穗拒绝道,“我公大毕业的,受过专业的训练。”
不过,确实有点沉,有点费力。时穗深呼吸,调整发力,稳了稳核心,抱着晏燃,往自己车上走去。
晏燃眯着眼,看着两名特警的身影离自己渐远,现场只有两名特警。
时穗……在抱着自己?
还是打横抱着的?
晏燃想象着现在两人的姿势,觉得有些割裂、难堪。
对不起……时穗对不起……
晏燃在心里默默道歉。
忽然!
晏燃挥臂,别向时穗脖颈。
时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失去平衡,和晏燃一起摔在地上。
地上的积雪飞溅,蹭入衣领,立即化作几滴水,是刺骨的凉意。
晏燃立即从时穗口袋摸出车钥匙,整个过程动作迅速。
时穗反应过来,扣住晏燃手腕,抬腿剪着晏燃脖子,将他摁在地上。
局面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晏燃你疯了!”时穗大声吼着。
两名特警同志见状,一前一后包着他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行动。
一名特警对着耳麦说话:“报告,目标人物和介入人物发生争执,目标人物不同意接受我方安排,请求指示。”
“允许采取强制措施限制目标人物人身自由!”
得令,特警上前,擒拿住了晏燃。
“对不住晏燃同志,接上级命令,我们不能再让你前进了。”
没有预想中的激烈抗拒,晏燃将身体放轻松,似乎摆烂了:“行,我听你们的。”
忽然转性的晏燃让特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受伤了,请你们帮我初步处理一下吧。”晏燃对特警说完,又对时穗说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了。”
时穗三分信任七分怀疑晏燃转性决定安歇,仍旧警惕:“上我车。”
接着,时穗和特警对视,特警会意,去警用车辆上拿医疗包,打算给晏燃先初步处理一下。
晏燃听时穗让自己上车,点了点头:“好。”
“那,钥匙给我。”时穗朝晏燃伸出手,“刚才你从我这抢的。”
晏燃手里攥着钥匙,往特警方向看,他们两个现在正在警用车辆上找医疗包。
晏燃伸手,准备把钥匙递给时穗。
就在时穗准备接钥匙的时候,晏燃又收回了手,将时穗过肩摔倒在地上,力道极其收敛。
“对不起,为了陈谅。”晏燃抛下一句话,用尽全力冲向时穗的车。
上车,启动,开车。
时穗从地上爬起来站稳后,只能吃尾气了。
时穗懊恼地捶了一拳空气,忍不住口吐一句国粹。
气息从嘴巴呼出,形成一团冷雾。
紧接着,时穗没有犹豫,直接上了特警的警用车辆,连结省厅频道。
“呼叫指挥,我是影子,拦截晏燃失败,他开着我的车冲进乾埠山了。”
……
省厅。
刚刚火急火燎赶到省厅的钱昀,看着何焱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心里猜了个大概。
他在心里虔诚祈祷,晏燃一定要没事。
不然,他对不起晏郢的临终托孤。
连时穗也拦不住晏燃,这小子是铁了心的要救陈谅。
或者说,救何肆的翻版。
据乾埠山连夜紧急布控,已经锁定山脚下有两名可疑人员,其余人要么躲在山上,要么已经逃跑。
钱昀不是参与者,他知道的很有限。
虽然他和晏燃的那一年的事实抚养没走法律,但是在钱昀心里,感情已经无法割舍。尽管只有一年,但是基于上一辈的羁绊加成,他对晏燃已经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何焱紧紧盯着作战屏,可疑人员的行动范围正越来越小,说明乾埠山的布控有效,正在控制可疑人员。这个不算坏的消息,让何焱的眉头舒缓了一丝。
“钱昀,你放心,晏燃会没事的。”何焱拍了拍钱昀的肩膀,“抱歉,我以为我的人会拦住晏燃,然后你带他回家。”
“何厅客气了。”钱昀颔首欠身,“晏燃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先去隔壁睡会儿吧,大半夜把你叫来,真抱歉。”
“好的,何厅。”
说完,钱昀走到隔壁,找到一张宽大些许的皮质沙发就躺了下去,沙发陷下去一块。
接着,何厅吩咐桑榆,再次连线影子。
“影子,现在我将乾埠山现场指挥权全权授予你,首要保护目标人物安全!”
“收到!”
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那些坏人,就算现在能逃出生天,注定活在阴沟,见不得光明,总有一天会被一网打尽!
……
乾埠山现场,寒风呼啸。
时穗坐在警用车辆上,车上的系统已经被她开启,桑榆远程连线,接入乾埠山现场频道。
“所有同志,请注意,我是影子,现已全权接手乾埠山现场指挥权,一切行动,听我命令。”
“明白。”
时穗死死盯着实时监控,晏燃已经来到山脚下,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找着什么人。
晏燃的一举一动,正被在周边埋伏的同事尽收眼底,目前事物尚处在可控范围。
“报告指挥,发现一名可疑人物,向目标人物处潜伏。”
“狙击手就位,所有人员注意!”
“收到。”
……
在乾埠山山脚下,风恶劣低吼着,嗷呜嗷呜的声音在山谷出现回声。吹过的风夹杂着地上的残雪,在空中飞舞。
一名可疑人物,贴着山体,缓慢朝晏燃那边走着。
“出来!你出来啊!”
“我,晏燃!我来了!”
“我自己一个人来的!你们人呢!”
“缩头乌龟!你们出来啊!”
晏燃喊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要把这黑夜撕碎。
……
喊了好多声,乾埠山除了回音,没有回应。
周围一圈,都没有人。
但是晏燃能感受到,背地里,埋伏了很多人。给他一份地图,他就可以分析出那些人藏在哪里。
山脚下,有道声音,不大不小,晏燃刚好听得见:“晏副支队,别来无恙!”
晏燃闭着眼,脑海里想着乾埠山山脚下的地势图。
再睁眼时,晏燃看向可疑人员可能藏身的地方。
晏燃判断没错。
时穗此时坐在指挥车里,心都提到嗓子眼:“狙击手,一旦发现可疑人物危及目标人物生命时,可击毙!”
“收到。”
一处天然掩体,走出一个人影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已经封口了的试管。
“晏燃!你让你藏在暗处的同事都听好了!不要轻易朝我开枪,否则你那位躺在医院里的同事……”说到这儿,那名可疑人员还特意晃了晃手中的试管,“他的解药可就没有了。”
那个试管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玻璃的光,里面的透明液体将光从不同角度折射出去,在山脚下的黑暗中点燃一片亮。
受伤流的血,冻成了冰,粘在皮肤上,一呼一吸都能闻见身上的血腥。但是晏燃跟感受不到痛感似的,当看到那个试管,他的心都被揪起来了。
“你冷静!”晏燃稳着那名可疑人员。
被作为临时指挥车的警用车辆上,时穗听着暗处布防人员汇报:热源消失,另一名可疑人员可能采用隔热措施使仪器检测不到热源。
时穗手紧紧握着一支笔,掌心渗出一层汗。她看着监控里的那名可疑人员拿着试管,心里焦急。
如果猜得没错,陈谅体内有毒成分,方知意所在的组是全国范围内唯一进行破解方案研究的团队,麦幽集团哪来的解药!那个团队研究了将近二十年都没研究出来,他们怎么可能研究出来的!
就算麦幽集团真的研究出来……时穗感觉,那名可疑人员手里拿着的,也未必见得是解药。
如果真的是解药,那名可疑人员会更嚣张。
现场,可疑人员正躲在石头后面,将拿着试管的那截手臂展示在晏燃面前。
“晏燃!想要救陈谅的话,你过来拿吧!”
“为什么不是你拿过来呢?”
“你当我傻吗?我现在露头就秒!”
晏燃的手指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他将将伸着手,仿佛要隔着不近的距离,隔空触摸试管。他看着试管,心里明白,很大可能,那是假的。
但是,不得不试。
晏燃挪着脚步,慢慢向可疑人员的掩体走去。
他在后面悄悄比着一个手势。
时穗,如果你能监控到现场,一定能看懂我给的暗号。
监控里,时穗看到了。
公大——
“晏燃,时穗,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也能报名公安联考了诶!你说我们仨要不要定个手势,意思就是万一到了那种……嗯……就是和不法分子决斗的生死时刻,手势传达着‘以我为目标,发动攻击,我已准备好牺牲’的意思?”
“何肆,真不是我说,你最近是不是热血番看多了?脑袋都给你看傻了!”
“晏燃!哪有你这样损好兄弟的!诶,时穗你评评理,晏燃他说我傻!”
“确实……有点。”
“时穗!怎么连你也这样?”
“你可以想个正常点的暗示。”
“嗯……既然连时穗都这么说了,那我想想看……要不这样!咱来个特殊手势,意思就是做手势的人,已经穿了防弹衣!就是那种卧底!对,卧底!真到了卧底受考验的时候,咱们仨可以朝着那个卧底开枪,一定程度上取得大BOSS的信任!”
“听上去还是觉得有点傻傻的……”
“时穗,你看看晏燃!他又说我傻!”
“我……支持晏燃。”
“你们……你们……”
……
傻瓜。时穗在心里笑骂了一声。
晏燃接到匿名电话的时候,正欲冲出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让他从衣柜里拿出防弹背心套上了。
而现场,局势正在悄然转化。
晏燃身上,出现一个红点,很快又消失。
布防人员都以为,是埋伏的狙击手在确认可疑人员位置,那个一闪而过的红点是自己人的。